粟敏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抱着一副破罐子摔碎般的决绝,眼神里也透着股被逼到墙角的寒凉。
曲建平要我搞臭秦川。他说只要秦川站不住脚,纪委查我的事就查不下去。他让我去秦川办公室,关上门,把衣服扯了,然后喊非礼。
梁大文招呼了隔壁睡觉的同志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录音机。磁带开始转动,嘶嘶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回荡。
说细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我是九月二十四号。我接到县纪委的谈话通知之后,去给曲建平打了电话。他说纪委那边他在想办法,但不一定能压住。我急了……。
说仔细了,是什么主意,谁出的主意?
让我去办公室找秦川,单独进去,把门关好。闹。闹得越大越好。他说这样纪委就没心思查我的事了。”
“这个事现在提级调查了,他难道不知道?”
“曲建平知道,他还说……
还说什么?
粟敏的声音低下去了:他还说,背后有人能摆平市里,叫我不要怕。
背后是谁?
臧登峰,他当着我的面给臧登峰的媳妇打的电话,就是常务副市长的媳妇臧登峰,说东原这地方,谁动得了臧登峰的亲戚?
梁大文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笔,内心里在此刻也触动了一下,臧登峰这三个字何其沉重,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在东原盘根错节的权力网里,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铁幕。
所以你就在秦川办公室里解了扣子扯了衣服?
粟敏咬了咬嘴,这个事她实在是扛不住了,然后点了一下头。
梁大文靠在椅背上,椅背在他体重下吱嘎响了一声,事情比他想的顺利,但是也比他想的复杂,这双臭脚这一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但也说不定是立了大功。
公安局负责的是查办刑事案件,但这粟敏现在讲的,已经是一桩精心策划的政治构陷。
这玩意自己能报吗?公安局能查吗?梁大文已经听不太清楚粟敏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只是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变成了一团谁碰谁倒霉的政治雷区。
旁边的同志是一大队的副队长老赵,他正低头记着笔录,又问道:“还有吗?
粟敏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着。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不少的印子。交代这些不是为了把曲建平拉下水,而是让曲建平别想置身事外,哪怕最后大家都要死,也得拉着他一起垫背。
所以粟敏在这个时候,并没有交代和曲建平更多的私情细节,她只挑了那些能把水搅浑、把责任推给对方的部分说了。
他前两天又跟我说,县监察局已经到定丰了,不能等死,让我去找赖传鹏告状。说只要县长也知道了,秦川在定丰就待不下去。
你去找了?
找了。赖传鹏没理我,就让县政府办的宋国平把我打发走了。
梁大文把烟从嘴上摘下来。
你说的这些,还有别人参与吗?
我就知道这些。
梁大文盯着她的眼睛,那个眼神不是在审,是在看。
粟敏同志啊,你自己也是公安干警。你应该知道,诬告可是罪加一等的。
粟敏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梁大队,你觉得我有必要说这个谎话吗?”
梁大文没接话,扭头看向老赵正在记录的笔尖,写的肯定比说的慢一些,老赵还在整理思路,试图从那些凌乱的语言中里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又过了十分钟,老赵把材料拿给了梁大文。梁大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却把时间线和人物关系理得清清楚楚。他合上笔录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道:“我去给韩局打个电话,你这边走签字程序!”
梁大文的屁股刚抬起来,粟敏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梁大队……我会坐牢吗?
梁大文挠了下后脑勺,这个女人端庄、秀气,刚见面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的高傲,但是现在那层骄傲已经被恐惧取代了,两只脚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白皙的脚背上泛着青筋,相互绞在一起。
梁大文没有回答,这种事情他回答不了……
出门之后,梁大文揉了揉脖子,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的星河挂在夜空中,可望而不可即,但是又真实存在……
梁大文进了隔壁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直接给韩长远通了话。
韩长远带着明显的睡意,慵懒的声音传过来,显然也是刚被吵醒:“老梁啊,多大个事,交代就交代了,你就不能明天早上打电话,非得大半夜的折腾人。老子心脏病都要都吓出来了。”
梁大文没休息,自然是也没想着看时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
“韩局,我也不想折腾您,但这事儿牵扯到市里的关键人物,我肯定要电话报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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