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人看着周宁海,没说话,只是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吕连群:连群同志,我听说,坤豪农资有这么一个收购的事,有这么回事吗?
吕连群的身子又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唐瑞林,唐瑞林的脸色铁青,正死死盯着他。
吕连群搓了搓脸,然后说:曹书记,是…… 是有这么回事。光瞾集团想收购坤豪农资,双方还在谈,还没有达成协议。
还在谈? 曹立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连群同志啊,这个协议是达不成的,人家都告到省里了,泰民书记拿着材料批了整整三页,你还说在谈?强买强卖,逼得人家老板吞了火碱,这叫还在谈?
吕连群的脸涨得通红,头低了下去,不敢看曹立人的眼睛。
具体情况,我就不在这里谈了。 曹立人转过身,看着坤豪农资的落败,语气很沉重,但是我把话撂在这里,坤豪农资的收购,立刻停止。毕瑞豪的治疗费用,由公家承担。公安部门要立案调查,毕瑞豪被打、被威胁的事,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一级,坚决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唐瑞林站在旁边,浑身发抖,像是秋风里的一片叶子。
他知道,完了。
曹立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等于判了死刑。
毕瑞豪被打、被威胁的事,一查到底,到底会查到谁的头上。
商晨光这个护城河,能不能扛住,周海英这个冤大头会不会反水?
唐瑞林有着一丝的侥幸,但更多的是后怕。
省委泰民书记的案桌上放着材料,想到这一点,唐瑞林的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易满达,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许红梅站在不远处,看着唐瑞林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冰凉。
她知道,她的农药厂老板梦,碎了。
曹立人没有再看唐瑞林一眼,也没有再给吕连群任何解释的机会,而是大踏步的到了车间。
生产农药的车间是在曹立人从曹河出发考察的时候特意打扫的,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这也怪不得县里,民营企业老板就是脊梁骨,自从毕瑞豪被抓之后,厂里基本就乱套了。
刚开始吕连群和罗致清还想着靠县里派过去的干部维持着生产,但是几天下来之后,工人们人心惶惶担心拿不到钱。
机器直接停转,原料堆积如山,产品滞销,供应链直接断裂。
除非是毕瑞豪当即回来主持大局,否则这摊子烂泥,谁也扶不上墙。
曹立人看着生产线上的半成品,看着那些蒙着灰尘的机器,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原料袋。他伸手摸了摸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沉默了许久,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惜。
他长叹一声,缓缓收回手,目光从那些冰冷的机器上移开,眼神里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灰暗的云层,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仿佛是在看一个厂正在发生的剧变,又像是在思考着如何收拾这满目疮痍的残局。
片刻之后曹立人才说出一句“可惜了,这一摊子家业,同志们,这是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放在新时代发生这样的事,咱们这些当干部的脸上无光啊!”
周宁海站在曹立人身后,看着这位省里来的大领导背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这种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看完了车间,曹立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不在东洪县停留,而是直接返回了光明区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的路上,曹立人坐在车里一言不发,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的眉头始终紧锁,消化着在东洪县看到的一切。
晚上,曹立人没有让市县的干部陪同,而是和省里的几位领导,讨论了给泰民书记的调研报告的初稿。
这次省委书记、省长案桌上的材料,不是省里的干部递上来的,而是从京里直接批示下来的,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曹立人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他拿起笔又改了几次字之后,将文件递给了秘书,转身对省委的随行的几个干部交代道:“简单一些,只描述事实,不掺杂任何主观臆断和修饰,周海英和光瞾公司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先不提,这个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凭猜测下结论。”
“另外,关于光瞾公司的问题,要实事求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要为了迎合上面的意图就乱扣帽子,也不要因为地方保护主义就刻意隐瞒。这件事,关系到省委对东原市乃至全省政治生态的判断,你们一定要慎之又慎!”
交代完这些,曹立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秘书端来了饭菜,曹立人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扒拉了几口之后,便放下了筷子,他让秘书把周宁海叫了过来。
周宁海到的时候,曹立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材料,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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