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些了。 唐瑞林关掉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折腾了一天,累了。
他伸手,把许红梅揽进怀里。许红梅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跳得有些慢,有些沉。
唐瑞林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她的腰上,又滑到她的小腹上。他的手很暖,带着浴袍里的温度。可他的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个念头 —— 唐小宝,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试着不去想,可越是不去想,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地转,挥之不去。
他叹了口气,把许红梅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他的,这许红梅给自己提供的情绪价值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
市政府办公楼在晨雾里矗立着,九层的灰色楼房,方方正正,像一块巨大的砖头。楼前的广场上,国旗杆高高耸立,国旗在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广场上的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唐瑞林的七楼办公室已经开了灯。
上午九点钟的会议,议程已经理了出来。
唐瑞林坐在老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油抹得亮堂堂的,连一根乱丝都没有。
他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唐瑞林哼笑一声,场面倒是不小,小题大做!
七点四十五分,门被敲响了。
进来。 唐瑞林说。
门开了,胡晓云走了进来。
胡晓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坠着一对黄金耳钉。
唐瑞林把会议议程翻了个面,然后丢在桌上:“晓云啊,不好意思了,一大早啊,就把你请了过来!”
胡晓云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昨晚就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说是让她今早过来一趟,可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看到唐瑞林又是如此的热情,胡晓云心里反而更警惕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唐瑞林这副笑脸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刀子。
唐市长。 胡晓云在大班台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唉,坐下说嘛。 唐瑞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胡晓云坐下了,坐得很端正,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显得颇为的拘谨。
可她的眼睛,直视着唐瑞林,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唐瑞林看着胡晓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他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胡晓云这种女人,他是真头疼。她不是那种一吓就慌、一哄就乖的女人。她有文化,有见识,有背景,还有手段。
毕瑞豪出了事,她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到处上访,而是直接通过齐永林,把材料递到了省委书记的案头上。这一手,又准又狠,直接打在了七寸上。
晓云同志啊, 唐瑞林对这样的下属,知道没必要搞虚的,直来直去反倒是更直接,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交个底啊。
胡晓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坤豪农资的事,闹到这个份上,对市里的影响啊很不好。 唐瑞林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省委立人书记亲自来了东原,做了重要指示。这个事,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调查,一会宁海同志啊,还要亲自组织开专题会,就这么一件事,市委班子专门研究,很罕见啊。
他停了一下,观察着胡晓云的神色。胡晓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当然,这个事,毕瑞豪同志是受害者。 唐瑞林话锋一转,他受了委屈,吃了苦头,市里是知道的。毕瑞豪同志的治疗费用,公家承担。他的厂子,市里会想办法,尽快恢复生产。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承诺,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啊,要收手。
胡晓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唐瑞林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胡晓云最关心的,不是谁被处理了,而是毕瑞豪的身体和坤豪农资的前途。他把这两条抛出来,就是要告诉胡晓云:你的诉求,市里可以满足,你不必再闹了。
唐市长, 胡晓云也没有绕弯子,但是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毕瑞豪的治疗费用和厂子恢复生产,这是应该的。作为毕瑞豪曾经的家属,我代表他感谢市长关心!但是收手?我不懂什么意思!
唐瑞林的脸上,笑容没变,可心里已经把胡晓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个女人,给她台阶她不下,非要跟你硬碰硬。
晓云同志说得对。 唐瑞林憨笑着说,生产治疗这些是应该的。但是,我今天找你来,是带着诚意的,是对全市的大局和形象负责啊。
他身子往前一靠,两只胳膊肘撑在大班台上,目光直视着胡晓云:这个事,闹到省里,对谁都没有好处,省里领导专门批示,立人同志给我讲啊,连省委政府都感觉到为难,这是给省委政府都上了眼药,特别是对省里市里的形象,很不好。你作为毕瑞豪的前妻,也是咱们国企的总经理,正处级的领导干部,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市里被动,不希望看到这个厂子就这么垮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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