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胃部抽搐,几乎呕吐。
“陈屿录下了全程。”林砚从手机调出一段音频,点开。
电流杂音后,是压抑的喘息,接着一个嘶哑男声:“……你早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更冷,更稳,像冰层下的暗流:“从你把苏振国推下去那天,我就在你书房装了拾音器。”
“……你疯了!他是你姐夫!”
“他查到我账上时,就不是我姐夫了。”
枪响。短促,闷钝。
音频结束。
林砚收起手机:“陈屿拿到录音后,没报警。他联系了我。他说,如果走司法程序,你父亲的死会变成悬案,而陈屿——他哥哥——会以‘精神障碍’为由免于死刑。他要陈屿活着,跪着,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崩塌。”
我扶着窗框,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假死计划,是你和陈屿一起设计的?”
“不。”林砚摇头,“是他设计的。我只是执行者之一。而你,苏晚,你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我?”
“对。”他目光灼灼,“他知道你会撤诉。因为你父亲的死,让你对‘程序正义’产生根本性怀疑。你相信实体真实高于法律真实。所以当你看到监控盲区、听到精神评估缺失、发现证人失联——你不会深挖,你会选择一个最稳妥的出口:不起诉。”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赌赢了。”林砚说,“你签了字。媒体称他‘逃过法律制裁’,公众骂你‘枉法裁判’,而陈屿,戴着假发、改了虹膜颜色、换了护照,在乌拉圭蒙得维的亚开了家小书店,每天给游客画素描,画得最多的是——白菊。”
我闭上眼。
父亲墓前的白菊,每年都是陈屿送的。
我以为那是愧疚。
原来那是祭奠。
祭奠一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哥哥,祭奠一段被权力蛀空的亲情,祭奠所有他没能守住的底线。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我睁开眼,声音沙哑,“是要我重新起诉?”
“不。”林砚说,“我要你成为公诉人,起诉陈屿。”
我愕然:“他不是……”
“他不是陈屿。”林砚纠正,“他是陈屿。陈屿的孪生弟弟。陈屿死后,他继承了全部身份、资产、社会关系。但他没继承哥哥的罪。那些罪,是陈屿的。而陈屿,是本案唯一幸存的直接受害人。”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翻案。
这是重构案件。
陈屿案不是“陈屿被杀案”,而是“陈屿控告陈屿涉黑、包庇、谋杀案”。死者陈屿,是被告人;生者陈屿,是被害人兼关键证人;而我,曾是那个被蒙蔽的公诉人,如今,必须成为拨乱反正的执剑者。
“证据呢?”我问。
林砚推来第二个文件袋。
里面是三份材料:
第一份,陈屿亲笔签名的《刑事控告书》,落款日期:2021年10月18日,即“死亡”后第二天。控告对象:陈屿(已故),罪名: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徇私枉法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第二份,加密U盘,内含陈屿提供的全部原始证据:银行流水、通话清单、行贿记录、青藤会成员名册、以及——我父亲坠楼前72小时的全部行程轨迹,精确到分钟。其中,10月12日18:23,父亲在市局停车场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长47秒。基站定位:恒远地产总部大厦B座27层——林砚的办公室。
第三份,是份体检报告。姓名:陈屿。项目:线粒体DNA全序列比对。结论:与2017年苏振国案卷宗内提取的“嫌疑人遗留毛发”样本,匹配度99.9998%。
我盯着那个数字,指尖冰凉。
父亲坠楼现场,窗台缝隙里,发现一根黑色短发。当时技术科判定为“无关物证”,因毛囊细胞核DNA降解严重,仅能提取线粒体片段,且未录入全国数据库比对。
而陈屿,早就比对过了。
他一直知道是谁推的父亲。
只是他等了四年,等到陈屿羽翼丰满、等到青藤会渗透进政法系统、等到他自己坐上副支队长的位置——然后,亲手把哥哥送进地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从你第一次去陈屿办公室,调阅我经手的恒远案卷宗开始。”林砚说,“你查得很细。连我修改报告时用的字体字号都比对了。但你漏了一样——我在所有关键页,都用隐形墨水加印了一个‘林’字水印。紫外线灯下才看得见。”
我猛地想起,那晚在档案室,我确实觉得某些纸页触感微异,像覆了层薄蜡。但我没带紫外灯,只当是年代久远的油渍。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知道,”他目光沉静,“你查得越深,越会发现,你父亲的死,不是个案。是整张网的节点。而撕开这张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干净的刀。”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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