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看看”，胖大汉嘟囔着。
周山向前走了两步，两个大汉同时一惊，旋即认出了他，胖大汉一声暴喝：
“老东西，看你往哪跑！”
声如炸雷，在山洞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话音未落，两人已各举钢刀，一左一右地劈斩而来。
胖大汉力大势沉，刀锋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取周山肩颈；
瘦大汉则走偏锋，刀尖斜撩，阴狠地削向他的腰肋。
这一招配合得极快，显然不是头一回联手杀人。
但周山更快。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子微微一矮，脚步向前一窜，竟是从两把钢刀交错的缝隙里直穿过去。
这一下后发先至，快得像是鬼魅。
两个大汉的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衣角落空，而他已经欺到了胖大汉的身前。
胖大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变招，只觉眼前一花，周山的拳头已经到了。
拳不重，却精准得像医者下针，不偏不倚地击在他耳后穴上。
胖大汉钢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如一摊烂泥般软倒下去，当场昏死。
瘦大汉一刀劈空，身子因惯性向前踉跄了半步。
他心头大骇，转身想要再砍，却见周山已经回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瘦大汉看见一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那不像是一个垂老之人的眼睛。
他怕了，想逃，可是晚了。
同样的拳头，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
瘦大汉刚刚转身，耳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剧痛，意识像被人猛地掐断。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钢刀哐啷一声滚落，在石地上弹了两下，溅起几点火星。
周山没有犹豫，走过去，踩断两人的脖颈。
石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周山将两具尸体拖到药材堆后面，脱掉胖大汉的黑袍，穿在自己身上。
虽然还是老者脸，但从远处看，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周山向岔洞走去，突然又停下脚步。
他要做一件事，顺着石厅洞壁走一圈，把所有油灯全部打碎。
他如此做，是因为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本事，那就是黑暗对他没有影响，依然能看见。
做完这件事，才走进岔洞。
开始一段，是一条窄长的过道。
两侧山壁上每隔几尺就凿出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陶制的油灯。
灯芯冒着黑烟，灯光将过道照得昏昏暗暗。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用脚尖点着地面往前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每经过油灯处，就将之打碎。
过道较长，而且七拐八弯，难怪刚才两个大汉在石厅大呼小叫，没有人出来看。
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亮光，又是一片开阔。
周山在出口处停下，侧身贴在岩壁上，只露出半只眼睛向外窥探。
这个石厅比外面那个更大，洞顶高悬着一根根钟乳石，像是倒悬的利剑。
厅内灯火通明，四壁的油灯少说也有三四十盏，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那里架着三口巨大的铜锅。
每一口锅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锅下燃着炭火，锅内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乳白色的蒸汽。
蒸汽升腾到洞顶，顺着钟乳石凝结成水珠，又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周山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大厅里至少有三十人在忙碌。
有的在往锅里添药材，有的在搅拌锅中的液体，有的将熬好的药液倒入陶罐中冷却沉淀。
在铜锅的旁边，摆着几张长条木桌，桌上摆满了坛坛罐罐和各式器具。
铜锅里的液体被反复蒸馏、浓缩、调配，最终得到“神水”。
周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所谓的神水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致幻药材的提取物，浓度极高，药性极猛。
信众们喝下这种东西，轻则产生幻觉，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佛祖，重则神经麻痹、不知疼痛，不知生死，成了丧尸兵。
周山下意识细看这些灰衣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动作熟练，像是一台精密机器上的齿轮。
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走路时左脚都有些轻微的拖拽，像是受过同样的伤，或者——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肌肉。
周山推测，这些灰衣人似乎也喝了神水，但他们能干活，说明还保留着意识。
说明周小福的毒水升级换代了，不仅能控制，而且能让他们有意识。
就在此时，大厅南侧的一个小洞中走出一个老者。
此人身材清瘦，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黄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像是骨头做成的。
周山注意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令人不舒服的眼睛。
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黄色，瞳孔紧缩如针尖，这是长期服用某些药物后留下的痕迹。
“圣水炼得如何了？”，老者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洞厅中回荡开来，竟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一个正在搅拌铜锅的灰衣人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禀天尊，第三锅已经熬了七日七夜，明日晚间便可出第一道圣水。”
周山听到“天尊”两个字，心中一凝，难道这个老者就是周小福？
完全有可能，他向来自称天尊。
提炼神水这样的事，一定需要配方。
像这种人，是不放心把配方的秘密轻易告诉别人的，所以他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不是他，一般人也不敢称天尊。
周山心中狂喜，这次来山洞，居然碰到一条大鱼。
摧毁山洞，干掉周小福，丧尸兵就不再存在了。
却见周小福微微点头，踱步到铜锅前，低头看了看翻滚的液体，忽然皱起眉头：
“火候不够，再添一把曼陀罗籽，加三钱乌头。”
周山听到这里，心中暗骂，好歹毒的神水。
曼陀罗籽加乌头，这两味药合在一起，毒性倍增。
单单三钱乌头就能让一个壮年男子心搏骤停。
周小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周山藏身的过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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