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吓得头一缩,战战兢兢说:“有人向府门射了一箭,箭杆上带着一封信”
也难怪管家慌张,这么多年来,谁敢向鱼府大门射箭?
鱼伯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
院中,一个亲兵双手捧着一支白杆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书信,用油纸仔细地封着。
鱼伯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内容却让鱼伯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鱼伯将军台鉴:今大势已去,天命有归。
周山太子乃景和帝嫡长子,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将军据孤城而守,外无援兵,内无积粟,纵有良平之智,亦难回天。
且一旦城破,玉石俱焚,生灵涂炭,皆将军之过也。
望将军审时度势,举城归顺,保全阖城军民。”
落款是刘子超。
“刘子超!”,鱼伯牙关紧咬,将信纸攥得皱作一团。
他既然能指使细作将箭射到自己的府门上,说明他的耳目早已渗透进中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此刻,就在这座府邸周围,就有人在暗中窥探。
可是茫茫人海,满城百姓,到哪里去搜那些细作?
总不能把全城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一遍。
鱼伯缓缓松开手,那张信纸在他内力的作用下,裂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宛如秋日最后的蝴蝶,纷纷扬扬,从指缝间漫洒开来。
他站在廊下,夜风裹着寒意灌进他的衣领,吹得灯笼里东倒西歪。
良久,他轻轻叹口气,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鱼伯感觉浑身无力、心力交瘁。
...........
三天后的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中阳城的城楼染成一片暗红。
城头守军三三两两缩在雉堞后,神色疲惫。
鱼伯坐在内堂,眉头紧锁,手里的茶盏搁了又端,端了又搁,烦躁得像困兽。
“报—”,亲兵快步走进堂内,单膝跪地,“禀大人,来了两个道士,说有要事求见。”
鱼伯正心乱如麻,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什么人来求见,你都通报?,中阳城现在是猫儿狗儿都能随便进的吗?”
亲兵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没退下,硬着头皮又道:
“那道士说,他俗家名字叫鱼得水……”
“什么?”, 鱼伯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案上,泼了一桌茶水。
他腾地站起,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鱼得水?可是……可是我叔父鱼得水?”
亲兵从未见过鱼伯如此失态,忙道:“那道士正是这么自称的。”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不,你先引他们进来,好生伺候着!”
鱼伯一边说,一边绕过案几,急急朝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整了整衣冠。
亲兵领命转身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鱼得水,身后跟着杜天山。
鱼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握住鱼得水的手臂,眼眶微红:
“叔父!多年不见,你怎么……怎么做了道士?”
他上下打量着鱼得水,声音竟有些发颤。
鱼得水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贫道出家已久,中间瓜葛稍后再说。”
说罢稽首为礼,鱼伯连忙还礼。
鱼得水给他介绍了杜天山,两人见礼。
三人按宾主落座,鱼伯高喊一声:“看茶!”
亲兵奉上热茶,鱼伯挥手让其退下,堂中只剩三人。
鱼伯迫不及待地问:“叔父,你怎么跑到中阳城来了?”
鱼得水抿了口茶,缓缓说:“魏亮退守北州之后,我与师兄便渡了江,一直留在白宁的军营里。”
鱼伯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但没有说话。
鱼得水没有管鱼伯反应,继续说:
“罗章击败代语大军那晚,白宁将军与我们都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与师兄便往中阳城赶,路上顺利。”
说到这,鱼得水呵呵一笑,“到了中阳城,才发现南门盘查较严,好在我们报你的名字,守军放我们进来了。”
鱼伯听罢,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才问:
“叔父此时来中阳城,是专程来看我,还是有什么事?”
鱼得水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鱼伯,语气平淡:
“贫道今日前来,是为两件事。
一是多年未见你,确实挂念;这第二件……”
他顿了顿,“是来劝你向周山太子投降。”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鱼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
他怒视着鱼得水,厉声道:
“叔父!你来看我,我欢迎。若是来劝降,请走吧!
我鱼伯受皇上厚恩,岂能背主求荣?”
鱼得水却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鱼伯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贫道就知道你会如此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鱼伯僵立片刻,终于还是重重坐回椅上,胸膛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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