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就是那把钥匙。
当年在鸟嘴山,老张给他一个物件,那是老张在五马坡古墓中找到的,挂在一个人面蛇身塑像的脖子上。
当时,老张描述古墓中人面蛇身塑像的样子时,周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和丛林神殿里的那尊塑像一模一样。
老张没有去过丛林,更没有去过神殿,却能描述出人面蛇身的塑像, 绝不是杜撰。
周山可以断定,那个物件是一把钥匙。
周山反复想过,五马坡古墓里为什么会有和丛林神殿一模一样的人面蛇身像?
那把钥匙为什么又挂在塑像的脖子上?
他记得很清楚,神殿塑像的底座上,有一个奇怪的孔洞,而孔洞的形状,和那把钥匙的轮廓是相同的。
古墓和神殿之间,藏着怎样的联系?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方志、杂记,都没有得到答案。
这也让他更加确定,答案就藏在丛林神殿里,等着他去揭开。
想到要去丛林,他有点兴奋,像是年轻时上战场的感觉。
周山走到寝殿,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那把钥匙。
它整体呈圆柱状,约莫两指粗细,十公分长,通体泛着一种沉黯的、非金非木的哑光。
柱身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似藤蔓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细微的色泽。
柱体的一端封闭,另一端铸造成一个微缩的方向盘模样。
方向盘精巧无比,轮辐与轮圈线条利落,带着机械般精确的美感。
“方向盘”的横梁与下方柱体交接之处,向后方延伸出一小截棱状突起,线条冷硬,像某种机簧的触发点。
他有预感,这把钥匙与神像底座的锁孔是吻合的。
周山将钥匙攥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要带着这把钥匙,亲自去丛林神殿。
至于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秘密、力量、危险,又或者只是一场空——他不在乎。
他将钥匙贴身收好,推门走出寝殿。
夜色中,长安城静悄悄的,皇宫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巍峨而沉默。
周山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做出了最终决定。
.........
次日卯正,钟鼓齐鸣,百官列于丹墀之下。
周山端坐龙椅,面色古井无波,唯独案上那道明黄圣旨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微微起毛。
内侍宣诏:
“中书令关昌,乃朕亲子,其生母为杨柔儿。
今正本清源,复周姓,赐名昌,立为太子,即日行册封礼。
三个月后,朕退位,由太子即位,军国大事悉由新君裁决。”
话音刚落,满殿大臣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惊得玉笏坠地。
老臣秦中毅须发皆颤,几乎要跨出班列,被身旁的罗章死死拽住衣袖;
年轻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惊雷在头顶炸开。
最怔忡的当属关昌。
他跪在群臣最前端,中书令的紫袍还未换下,肩上突然压了太子的金冠,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笏板。
他抬头望向父皇,那双眼睛里有惶恐、有狂喜、更有一种被命运猛然攫住的眩晕。
嘴唇翕动数次,终是哑着嗓子叩首:“儿臣……领旨。”
朝野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三日。
茶楼里说书人将“关昌变周昌”编成段子,谁曾想那个从县令做起,一步步升为中书令的“关大人”,竟是皇子。
当然,秦中毅、罗章等高级重臣一直是知道的,只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又怎会乱说?
接下来的日子,礼部忙成了陀螺。
钦天监测出吉日,太常寺赶制冕服,翰林院拟贺表。
登基那天,周昌在奉天殿接过传国玉玺,手指微微颤抖。
他站在最高的丹陛上,俯瞰底下乌压压的臣民。
新帝尊杨柔儿为太后,册立宇文梅为皇后,金册宝印,隆重非常。
此外,周昌下诏:
“......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余皆减一等;流徙以下,尽释归乡.....”
............
皇宫别殿内,周山倚在竹榻上翻一卷古书,听到远处传来的山呼万岁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翻过一页。
半年后,周山见周昌处理政务完全上了正轨,放心了。
他本准备启程去丛林,可是杨柔儿突然生病,而且病情凶猛。
周山只得暂缓,陪在杨柔儿身边。
御医虽精心医治,可是古代医学技术有限,杨柔儿病情并没有好转。
半年后,杨柔儿薨。
那夜,长安宫阙落了一场薄雪,悄无声息,像有人用白绢覆住了整座皇城。
周山守在榻边,她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最后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散在昏黄的烛影里。
葬仪从简,一如她生前所愿。
此后,周山更觉独孤,却也无牵挂了。
第二年开春,御苑的早梅刚绽第一朵,周山便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件青布直裰。
他对着铜镜比了比,腰脊仍挺得像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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