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蕲县的大半月虽然耽搁了时间,但蒙直的口碑却也在蕲县传扬开。
不过这个所谓的口碑与一路同行的诸屯长对其极为信服不同。
对遇到的泗水与九江两郡的一众屯长,蒙直完全是以利开道。
借着以后都要在北地戍边,乃实打实的袍泽。
既是袍泽,送些肉食或是给些半两钱也是应当。
虽说给的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架不住每次相遇都要送上些。
屯长不是县尉,路上虽说管吃食,可却没月禄可领。
只有到了戍边的地方,才有军禄可领。
若是想军禄多,除却立功就是戍边的规定时日到了以后,主动留下继续戍边。
一般只有欠了债,或是犯了律法的刑徒才会选择后者。
大多数的戍卒到了日子都选择回乡。
眼下谁都是手里紧巴巴的,别看蒙直给的都是小利,加之又传闻化名陈胜的蒙直是陈郡哪家的公子,极易落得好名声。
一众屯长听闻陈胜邀请,哪能不过来看看。
即便是没有小利可得,与大家的公子拉拉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不过当一众屯长陆续赶过来,发觉事情好似有些不对头。
他们并没有看到陈胜,且陈郡几县的戍卒或是拎着领取的长剑,若是将铍头装了铍赶握在手里。
甚至连到北地之后需要经过考校后才该配发的弓弩,都出现在有些戍卒的手里。
这让一众屯长按县所分相互聚到了一起,低声三言两语起来。
商议来商议去也没看懂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过了片刻倒是有个心思转得快的,走到了眼熟的吕臣跟前,用力拍着胸膛道:“看架势,这是胜兄弟遭了起欺辱!
即为兄弟,怎的也要帮阵!
只管说是对谁动手,算我一个!”
赶到蕲县的屯长,几乎是有一号算一号都来了。
跳出来喊的这话纯属屁话。
大多数人心里都是一阵不屑与腻味。
但仔细琢磨琢磨,这话喊的其实很妙。
管是不是受了欺辱,只要显着关系亲近就好。
何况人都在这,哪个欺辱了陈胜的还会过来。
喊一喊就能卖个好,这事划算。
且若是不喊,恰被哪个有心人记着,往后怕是要坏了与陈胜的关系。
所以一众屯长全都紧随其后,啪啪拍着胸膛喊着要助阵。
吕臣几人虽说已经拜了蒙直为先生,对接下来的起事也有所了解,这场面还是头一次遭遇。
加之杨安没安排旁人说服这些人,打算亲自上阵。
吕臣下意识的先退到化了妆的杨安身后,紧接着回过神又将准备好的一个木架子放到杨安的身前。
这么一弄,一众屯长再傻也知道陈郡这里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主事,将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杨安。
“某是公子胜的家臣!代公子先谢过诸位的好意!”
杨安到底是县令出身,不慌不忙的封上木架,先对一众屯长环礼一圈。
挺直身子抬手示意一众人不必回礼,杨安神色猛得一沉,大声继续道:“诸位猜的算对也算不对。
不光是我家公子受了屈辱,而是诸位所有人都受了屈辱!”
看到一众屯长都露出不解之色,杨安握住拳头挥舞了一下,再次大声道:“这一次的征发本就不是常例!
且大秦历来戍边都是戍卒到了边地才会由屯军检校!
从未有边地屯军下来接人之举。
方才我家公子被屯军都尉叫过去后,方知有为常理之举到底为何!”
说到这,杨安故意停了下来。
一是看看一众屯长的反应,二是往后拖一拖时间。
待一众屯长的心都被勾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杨安才继续沉声道:“缘由有二!
一为说是抵御胡人,实际是要对河西用兵!
二为北军如今换了主兵事之人。
戍卒可比不得赶路失期变为隶臣来的省花销!”
抬手指了指阴沉的天空,杨安继续拱火道:“滞留于此入了雨季还不急着让我等赶路,那人就是要我等半数之人成为私奴!
而这半数到底为谁,也都尉正是召我家公子过去的缘由。”
看到一众屯长有的惊得张大了嘴巴,有得紧紧皱起眉头思索,也有满是疑惑中透着不信的,杨安冷冷一笑,道:“是不是难以置信?!
可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可不信的。
那屯军都尉做不得假,所言也必定是真。
而诸位都该听过传闻,接掌北军的那位在岭南时与安国侯生过龌蹉。
而生出龌蹉的缘由,除却狂傲骄纵,便是贪财!
在岭南经营十余年,一遭名利皆无,岂会轻易甘心。
如今再次掌军,不往回找补财帛才是怪事!”
杨安的这个解释,让不太相信的那一部分屯长终于变了脸色。
秦人蜂拥投军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军功,而获取军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得利。
正卒如此,将军也自然如此。
而数年前打得胡人大败,北地已经安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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