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高的声音都变的沙哑,李斯立刻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问赵高拆开的行文里写了什么,李斯飞快地看了一遍。
手发颤的将陈郡的行文放下,哆哆嗦嗦的再拆开泗水郡的,扫过行文上的内容,李斯身子一阵摇晃。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李斯却又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脑袋也晕的厉害。
“快去叫医师!”看出李斯不对,赵高先是对书吏吩咐了一句,接着一把扶住李斯,抬手按在人中上,“李相莫急,先缓缓气息。”
“不用去叫医师!”被掐了几下人中,李斯缓过来一些,虽然还是浑身无力,头却不再那么眩晕,叫下要去喊医师的书吏,李斯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摆手道:“去外边候着,需要时会叫你。”
“李相,这能成吗?还是叫个医师过来吧。”赵高满是担心的劝了一句。
李斯摇摇头,“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况且这个时候老夫也不能倒!”
扶着赵高的胳膊,将身子往后挪了挪,李斯靠在临时休憩的短榻上,匀了匀气息,看向赵高道:“这一年来,朝堂所做之事都是围绕尊二世皇帝,继续秉持先帝所立秦法与治民之策。”
说到这,目光带着深意与赵高相对视,李斯继续道:“此外,还重整朝堂,组建新军安抚北军示强于天下。”
将新政的着重之处说完,李斯略微沉默了一下,才缓声一叹,接着道:“该如何应对,老夫还没捋顺清楚。
只是眼下终是明白,到底是低估了始皇帝之威,高看了自己。
始皇帝才是压住这世间的镇国基石。
还有,终是没黄品看得明白。
不愧始皇帝那当初那样待他。”
李斯在大秦朝堂纵横数十年,向来遇事沉稳。
极少有在人前显出气馁之时,少到连赵高都是第一次见。
而赵高有自己的打算是不假,眼下的局势却还没到那个地步。
另外,整个朝堂的运转,大半还是要靠着相府这边,他是真不想看李斯倒下。
有心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劝。
且眼前的人毕竟又是李斯,能是言语劝的好的?
想了想,赵高只得起身先把矮几搬到李斯跟前,又将碗里重新倒上热荼汤放了上去,轻声道:“李相之才不是我能企及。
可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
也有些事,来了便来,管是对错,只要应对便好。
至于说到黄品,与他看似不容水火,其实最终的目的都一样。
都是为了大秦好,为了大秦国祚能够永存。
只是我们与他选择的法子不一样罢了。”
将碗向李斯推了推,赵高坐在矮几的另一端,平静的继续道:“非是捡好听的说来劝慰李相。
新政哪一策非是立国立民?
只是如李相所言,少了始皇帝这块镇国基石,大秦的症结终是要显出来的。
并非是李相治国有错。
劝慰的话我说不出,况且李相也无需有人去劝。
去面见陛下前,已经与李相商议了北军之事。
本该继续商议这事,不过北军只是暂时不受朝堂掌控,打得还是玄鸟旗。
事有轻重缓急,高,觉得还是先应对叛军为好。”
扭身将掉在地上的行文拾起放到矮几上,赵高低垂下目光,沉声道:“岭南是大秦的岭南。
既能擅自入蜀,证明岭南有大把余力,那北上楚地平叛也是应做之事。
同理,北军不管如何,也同样是大秦的北军。
若燕赵之地有余孽跟着反叛,听不听朝堂号令,平叛都是该做之事。”
赵高的应对之法听起来很荒谬,但可行性其实很大。
岭南没打着河西的名义入蜀地,先前黄品也是摆出两不相帮的架势。
不管尊不尊咸阳号令,始皇帝在时可待黄品不薄。
叛军最初打得是助扶苏的旗号,现在却已经是立了国,并且延的是楚国国祚。
你岭南若是装瞎,或是不理咸阳这边的安排,甚至是恳求,黄品便再立不住脚,被世人所诟病。
北军同样如此,不管王离也好,赵佗也罢。
无论有什么理由,北军都是大秦的屯军,不是谁的私军。
眼见着有叛军而不去管,关中出身的将领与军卒绝对不会同意。
若真闹起来,虽会有所损失,但最终北军却会重回朝堂之手。
而赵高这个法子,其实李斯在缓过来以后就在脑海里划过。
之所以说没捋顺明白,就是想看看赵高到底想如何应对。
或者也可以说是李斯给赵高的一次机会。
毕竟诸事不顺的弊端,李斯已经找出了端倪。
如果赵高再说些无足轻重的话,且还是只知道瞒着胡亥,将抉择都推到相府这边。
李斯决定拼尽一切也要再次整顿朝堂,原来的那些上卿该回来的回来,赵高安插的人手全部清出去。
总不能他这边殚精竭虑的上计上策,赵高却忙着安插党羽,使真能做事的人却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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