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力气贼大。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袁祥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嘴里被塞进了一块大抹布。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姜芙的力气怎么会变得那么大？！
是不是自己这几天在派出所没吃好，没睡好，所以身上没劲儿，居然连一个小妞儿都打不过了！
“呜呜……”
有人把手电筒往地上照，袁祥激动不已，嘴里一阵乱叫。
他脸上被挠了好几道，红彤彤的，都肿了起来，被光一晃，两只眼睛眯缝着。
偏巧那人的眼神也一般，不仅没认出来，反而上去就是一脚猛踹：“我操你姥姥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敢来我们8号院欺负小姑娘！找死啊！”
看见倒在地上的果然是一个年轻男人，女同志们都后怕不已：“咋跑进来的，谁都没看见！”
“姜芙，没事吧？”
“得亏这孩子机灵，龙生龙，凤生凤，真随她爸妈。”
“报警抓他！臭流氓！”
胖婶推开众人，把姜芙从地上拉起来，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然后，她伸手摸到门里垂着的一根灯绳，一拽。
一瞬间，姜家门口亮了起来。
“这、这不是袁祥吗？”
众人懵了。
之前踹他的那个人也傻了，举着手电，伸手扯掉袁祥嘴里的抹布。
袁祥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起来：“你他妈瞎啊，是我啊，老子是袁祥！谁他妈是臭流氓啊，这是我自己媳妇，我们是合法夫妻，有证！我和我媳妇睡觉，关你们屁事啊！”
因为激动，他喊破了音。
大家还真的说不出话。
姜芙倚靠着胖婶，瑟瑟发抖，她指着地上的一截细铁丝，颤声道：“他撬门进来的！一进来就直接上炕，想对我动手动脚！”
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大家都看到了。
也有人迟疑：“你们毕竟还没离婚呢，这……这确实正常……”
再说了，会不会真的离还两说呢！
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不好插手。
顿时有人打起退堂鼓，含糊道：“误会，误会而已，都回去睡觉吧，早上还得上班。”
胖婶察觉到姜芙不断颤抖，她虽然在工会上班，不是妇联，但也受不了妇女同志被欺侮，于是大声喊道：“啥误会？哪怕是两口子，丈夫也不能强迫妻子！”
话虽如此，但现场的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让让！让让！出什么事了，袁祥，你这是被谁给打了？”
袁家人终于也跑了出来。
他们之所以慢了一拍，是因为老二老三夫妻当时都在办事儿，被吓了一跳，都有一点萎了，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侯素芹想出去，却被袁丰收死死地按着：“少管闲事！睡你的觉！”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儿，侯素芹依稀听出来是姜芙的声音，她死活挣着下了床。
然后就是袁丰收也听到了袁祥的声音，他想不出来都不行了。
“老袁，老侯，你俩来得正好，你家这儿子真是长本事了，都能撬门压锁耍流氓了！”
胖婶讥诮开口。
“胡说，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夫妻，住一起不正常吗？袁祥，你也是的，回来晚了不想吵到小芙，本来是好心，结果闹成这样！”
不得不说，不愧是能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的人，袁丰收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一下子就划出了两个关键点。
一，夫妻关系。
二，好心被误解。
要知道，工人是工人，干部是干部，像袁丰收这种就是“以工代干”，属于时代特色，也充分说明他在工作上确实有一手。
用小爆的话就是，一个男人，老婆、孩子、爹娘、吃喝拉撒，万事都不用他操心，三十年里只干一件事，要是还干不好，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反正它看袁丰收不顺眼，自然对他没好话。
“袁大爷，说话可得讲良心，我什么时候和袁祥住一起了？你们家开口闭口要离婚，有我说话的机会吗？我还没那么下贱，人家爹妈白天逼我离婚，夜里我又跟人睡了，好像我死也不离似的！”
姜芙披散着头发，只穿着睡衣，神情凄楚，柔柔弱弱地站在灯光下。
“哎，一场误会而已！你看，你把袁祥的脸挠成这样，我们不也没说什么。”
袁丰收瞪了一眼儿子：“快给小芙道歉！”
袁祥当然不肯，他梗着脖子：“是她该给我道歉！还得赔钱，赔我医药费！”
姜芙仍旧垂着眼睛：“麻烦哪位帮我去喊一下方大爷，这事儿说什么都不能再稀里糊涂混过去，要是不行，我就报警。”
每个大杂院都有一个“院长”，8号院也不例外。
一般来说，都是由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担任，他需要传达上级思想和指令，协调邻居关系，虽然没有工资，只是一个荣誉头衔，但却很考验品行。
方大爷就是8号院的院长，是个老党员。
袁丰收最厌恶老方，因为他递了很多次入党申请书，依旧没能入党，所以在8号院里，哪怕他真的当上了车间主任，也低老方一头。
方家在院子最前面，离后面有一段距离，而且方大爷一向是八点就睡觉，打雷不醒的睡眠质量，方大娘拿盆在床边敲了半天他才醒，姗姗来迟。
最后，在方大爷的居中调停下，袁祥不仅要向姜芙当众道歉，还要将她之前送的值钱的东西都还回去，包括那辆自行车。
“至于喝个汽水，吃根冰棍儿啥的……”
没等方大爷说这些小来小去的东西就算了，姜芙已经转身从屋里取来了一个本子。
她翻开一页，大声读起来：“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三日，第一百货，裤子……秋林公司，奶油面包，大列巴，哈尔滨红肠……十二月一日，联营公司，羊毛衫……”
吃喝穿用，有时间地点价格，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得咋舌：“谈个对象花这老多钱？”
有人嬉笑：“这都能招个上门女婿了！”
袁丰收越听脸色越难看，重重打断姜芙：“够了！哪有人记得这么清，你这是等着翻旧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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