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沉默了,然后发动了引擎。克里米亚的情况比基辅更危险。那里的亲俄势力正在组织自治公投,辛菲罗波尔和塞瓦斯托波尔已经有人开始占领行政大楼了。莫斯科在那边还有大量的支持者,而且黑海舰队的驻地就在塞瓦斯托波尔。
雷诺轿车驶入了一条两侧堆满积雪的窄巷,轮胎碾过冰面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天色越来越暗,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像一片被稀释的星光。
我什么时候回去?维克托问。
暂时不回去。安德烈的声音平稳,基辅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你需要去一趟赫尔松,从那里有人接应你进入克里米亚。那里的局势发展太快,我们需要有人在当地观察。
维克托没有再问,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克里米亚半岛的二月比乌克兰大陆更加寒冷,黑海的风裹着潮湿的盐粒从南方吹来,在辛菲罗波尔那些低矮的灰泥建筑外墙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白霜。
黎明前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过渡色,路灯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维克托穿着一件本地常见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头戴一顶旧毛线帽,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台伪装成旧收音机的加密通讯设备。
他已经在辛菲罗波尔待了三天,住在一家靠近火车站的小旅馆里,白天在市区走动,观察当地民兵的组织情况和民众的情绪变化,夜晚回到旅馆整理记录,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基辅。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他看清克里米亚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些穿着杂色迷彩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的武装人员正在逐步控制这座城市。最初他们只是在政府大楼和议会周围巡逻,现在已经扩展到了火车站、电信局和电视台。
那些人的装备统一,大多是俄罗斯制造的AK-74M步枪和格洛特手枪,步话机使用的是加密频段,与乌克兰本地部队的通讯系统完全不兼容。
维克托在旅馆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条黑麦面包和一瓶矿泉水的间隙,注意到街对面一栋灰色建筑的门前,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绿色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厢用防水帆布覆盖着,帆布边缘露出几支步枪的枪口。
两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男人正靠在卡车前轮旁边抽烟,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有佩戴任何徽章。
维克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继续沿着街道向西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只是视线的一瞬间的驻留,他已经完全确认了那些人的身份。那不是本地民兵,而是来自俄罗斯正规军的特种部队。
无他,他也出身那些部队,所以不管多远,就能闻出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在一个街角处停住脚步,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四周。
第二辆类似的卡车停在议会大楼西侧约一百米处,同样没有牌照,同样被防水帆布覆盖着车厢。
维克托站起身,继续前行,拐入了一条岔道,在一栋居民楼的楼梯间里停了下来。
他拿出那台加密通讯设备,快速敲了一行简短的信息:辛菲罗波尔确认至少有二十名无标识俄军人员,装备AK-74M和加密通讯设备,已控制议会大楼和火车站。当地民兵人数约二百至三百人,装备杂牌,士气较高。预计正式军事介入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发送完毕,他收起设备,重新走出楼梯间,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中。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裂开,露出几缕淡金色的晨光,打在那些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在积雪的表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芒。
下午四点左右,辛菲罗波尔市中心的列宁广场上聚集了大约两千多人。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也有一些年轻面孔夹杂在人群中,手中挥舞着俄罗斯国旗和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的旗帜。
广场中央的临时讲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俄语发表演讲,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后在建筑物之间来回回荡。
基辅的政变是非法的。那人喊道,那些在独立广场上抗议的人是受西方操纵的雇佣兵,他们不代表乌克兰人民的意志,克里米亚也不会接受一个通过暴力推翻合法政府的新政权,我们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和掌声,有人开始高喊克里米亚要独立和与俄罗斯统一的口号。
维克托站在人群边缘的一根路灯杆旁边,目光扫过广场周围的建筑,确认了至少五个观察点。其中三个在建筑物顶层,从窗户的角度可以覆盖广场的大部分区域,另外两个在街角处的车辆中,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
这些观察点应该属于那些小绿人的通讯网络。他们在监视集会的同时,也在记录人群中可能存在的敌对势力。
集会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在暮色中逐渐散场。人群沿着街道缓慢散去,那些旗帜在晚风中飘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维克托没有直接返回旅馆,而是在市区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走回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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