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威尔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坐着交易部主管迈克尔·罗伯茨和风险控制主管汉斯·布鲁克曼。
两人都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市场上有人在建立大规模的空头仓位。威尔逊开门见山,规模初步估计在三十到五十亿美元之间,分布极其隐蔽,经过多层中介和账户分散。我怀疑这批空头的背后是李安然的家族资本。
布鲁克曼的眉头皱了一下,李安然?那个马岛的李安然?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罗伯茨开口:如果真的是李安然在建立空头仓位,那意味着他看跌油价。以他的历史记录来看,这种判断可能有一些我们尚未掌握的信息支撑。
也可能只是又一次豪赌。布鲁克曼的语气平稳,他在08年的那次操作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可毕竟那已经是六年前了。现在的市场环境已经完全不同,而且当时的成功有一部分得益于极端事件的配合,这种运气不会一直重复。
威尔逊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电子地图前。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李安然的判断是否正确,他的建仓行为本身就会对市场产生影响。如果市场上其他参与者注意到有一批大规模空头正在入场,他们可能会跟风或者反向操作,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转过身来,我们需要决定自己的立场。
罗伯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的建议是继续保持中性立场,不跟多也不做空。目前我们没有足够的信息来判断油价的走向,谨慎一些比较好。
威尔逊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泰晤士河灰绿色的水面上,货轮正在缓慢地逆流而上,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一条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他开口,我们要做多。当然不是为了跟李安然对着干,而是因为我对基本面的判断仍然是偏多的。不过,我们需要控制仓位的规模,不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如果李安然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空头仓位会在油价下跌时获利,我们有限的多头仓位也可以在对冲损失的同时获得调整的机会。
曼哈顿下城,自由街28号。韩立芳坐在那间没有标识的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显示出不同市场的实时交易数据。
市场情绪仍然偏多,韩立芳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最新的持仓数据,投机性净多头仓位在过去一周里继续增加,现在已经接近历史高位的百分之九十五分位。市场上的看涨期权未平仓合约也在同步增加,看跌期权的隐含波动率反而在下降。
市场在极度乐观中变得越来越脆弱。站在她身后的王伟杰放下茶杯,我们现在的空头总规模是多少?
已经建立了一百二十亿美元左右的名义空头,分布在伦敦、纽约和新加坡三个市场的超过两千个账户中。平均入场价格大约在一百零二美元五十美分附近,目前浮亏约十五亿美元。
老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他说让我们保持耐心。韩立芳转过身,目光与王伟杰相遇,油价在一百美元以上停留的时间越长,市场的乐观情绪就越根深蒂固,后面积累的下跌动能就越强。他让我们不要被短期波动干扰,继续按照计划分批建仓。
华尔街的另一个角落,摩根大通位于公园大道的总部大楼里,大卫·所罗门正在参加一场关于能源市场前景的闭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来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厚厚的研究报告和几杯半空的咖啡。
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已经连续上涨了四周,累计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五,一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分析师正在发言,虽然俄罗斯并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市场情绪仍然因为地缘风险溢价而被显着推高。根据我们的评估,布伦特的合理价值区间在九十到一百美元之间,当前价格已经明显偏离了基本面。
所罗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那位分析师结束发言,他才微微前倾身体。
你们说的基本面,主要指的是供需平衡表和库存数据。所罗门开口,可市场目前交易的不只是供需,而是不确定性。只要克里米亚的公投结果没有被国际社会承认,只要乌克兰东部的局势仍然存在升级的可能,这种不确定性就不会消失。
会议桌旁的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
所罗门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我们目前的能源类多头仓位规模是多少?
大约两百亿美元。一名风险管理主管回答道,平均入场价格在九十五到九十八美元之间,目前浮盈在十亿美元左右。
保持仓位不变,暂时不需要加仓。所罗门说,如果布伦特突破一百零五美元,可以考虑逐步减仓。如果它回落到一百美元以下,反而是加仓的机会。现在的市场情绪虽然偏多,还没有达到极端水平,不要提前离场,也不要追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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