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天渺率先开口，语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在忆无情与九霄云芷之间来回流转。
相较于天渺的克制询问，妖沐染心绪更为直白焦灼。
她径直快步上前，轻轻蹲落在忆无情身侧，一双澄澈美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眸光深沉，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眼力极佳，一眼便看出忆无情此刻气息紊乱、面色惨白，
周身生机跌宕起伏，状态已然糟糕到了极点，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九霄云芷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掌，敛去眼底的焦灼，
隔着朦胧柔光望向天渺，眸光微转，轻轻一声长叹，语气无奈又怅然。
“他为了救你兄长，强行将天祭圣尊体内那缕诡异魔气，尽数吸入了自己体内。”
“什么！”听闻这番话，天渺与妖沐染同时身躯一震，双双怔住，心头骤然绷紧，浓烈的焦急瞬间席卷眉眼。
天渺素来成熟冷艳、沉稳自持的面容彻底失了常态，红唇微微轻颤，
眼底飞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眸光泛红，仿佛下一刻便要落泪，声音细碎又急切。
“他……他何必如此……”
她望着身前强忍痛楚、默默调息的忆无情，一双素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心绪纷乱如麻。
“我先前也曾试过祛除那缕魔气，根本行不通，无人能化解……为何他偏偏要这般莽撞……”
极致的慌乱与愧疚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语无伦次，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镇定，声音断断续续：
“他……他何苦要为我兄长冒这般凶险……我……我……”
“唉。”九霄云芷再度轻叹一声，看着失态的天渺，缓缓解释，
“那是你的亲兄长，他于心不忍，自然甘愿冒险一试。”
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费解：
“至于他为何能强行吸纳这连别人都奈何不得的诡异魔气，我也不太清楚咯。”
此刻，一直默默蹲在忆无情身侧、静静观察他状态的妖沐染终于开口。
她眸光沉沉，缓缓抬眼望向九霄云芷，声线清冷平缓，却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是自愿的？”
“自然是自愿的。”九霄云芷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地摇头，
“我方才拼命阻拦、百般劝说，他半句不听，执意要这么做。”
说着，她似是看穿了妖沐染心底暗藏的疑虑，无奈失笑出声：
“你不会是在疑心，是我逼迫他冒险的吧？”
妖沐染并未应声作答，只是默然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忆无情苍白隐忍的侧脸上，眼底担忧愈发浓重。
“真是拿你没办法。”九霄云芷被她这沉默的模样逗得无奈浅笑，出声宽慰解释，
“我与忆无情什么关系，又岂会逼迫他以身犯险？”
“小狐狸，你当真多想了。”
妖沐染微微颔首，轻声致歉，音色柔和：“抱歉，是我多虑了。”
九霄云芷看着她们，光芒笼罩之下的红唇微微扬起，同时又有一些无奈。
真没办法，忆无情又勾搭了两个小丫头。
呃，其实也不算是小丫头了。
不过在她眼里，就是小丫头。
忆无情啊忆无情，该帮的我都帮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九霄云芷美眸微眯，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既然忆无情说了没事，她自然也不会过于担心。
天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缓缓屈膝蹲至忆无情身侧。
微凉的指尖轻轻伸出，小心翼翼抵在他的手臂之上，触感微凉，能清晰感知到他身躯隐忍的轻颤。
她一双秀眉死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满眼都是掩不住的焦灼与疼惜。
借着近身的契机，她以探查了一番，心头骤然一沉。
果然和她兄长当初一样，体内经脉寸断、本源受损，千疮百孔，
肉身神魂近乎崩毁，状态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陨落于此。
心头剧烈震颤，胸腔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酸涩与惶恐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她指尖微微发颤，终究只能缓缓松开手，不敢再触碰分毫。
她清楚自己修为浅薄，根本无力相助。
此刻贸然出手，不仅帮不到忆无情，反倒有可能扰乱他的调息修复，加重他体内的伤势，酿成大祸。
万般无力之下，她只能转头望向一旁的九霄云芷，眼底盛满恳切的祈求，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云芷大人，能帮帮他吗？”
九霄云芷见状默然沉默片刻，望着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全然失了分寸的天渺，终是轻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打趣。
“小天，除却你兄长之外，这还是你第一次为旁人这般恳切求我，
这般失态，可一点都不像平日里清冷沉稳的你。”
她眸光柔和，轻轻追问：“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天渺话音微微一顿，没有半分迟疑，清亮的眼眸盛满认真，笃定应声：
“重要，他是我朋友。”
话音稍滞，她微微垂首，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红唇轻轻颤动，声音低哑细碎：
“加上现在……我欠他的太多了。”
“嗯……”九霄云芷看着她满眼愧疚动容的模样，眸底柔光流转，缓缓莞尔一笑，
“我明白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他没事的，是真的无碍。”
天渺依旧微微垂首，红唇轻抿，眸色沉沉，沉默不语。心底的惶恐与担忧，终究难以轻易散去。
看着她执拗忧心的模样，九霄云芷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小天啊小天，你现在都比我高了，心思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般，这般沉不住气？”
“我何时骗过你？”
闻言，天渺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紧绷的指尖微微攥紧，抬眸望向九霄云芷，
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与求证，轻声追问：
“真的吗？”
“哼，真是的。”九霄云芷故作轻哼，语气染上几分浅浅的不悦，带着一丝佯装的嗔怪，
“连我都不信了，小天，你真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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