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应该是兄弟两人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吃酒聊天了。
“八哥，”九爷也端起酒杯，看向对面的八爷，语气特别心平气和，“弟弟一直知道，你绝非久困之人，即便一时困顿，你也一定有法子寻到出路，一飞冲天，果然，弟弟猜的不错。”
四爷的人前脚才来，后脚八爷就安排人送年侧福晋等一众女眷回京了，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八爷不会在皇陵行宫久居了，八爷这就要回京了。
四爷这是要启用八爷呢。
所以八爷以前种种在九爷看来的隐忍窝囊，都是卓有成效的，到底是为八爷在四爷这里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八爷总算是在新朝平安落地了。
而八爷没有即刻动身返回京师，而是着人置办了这样一桌丰盛酒席来到他这里，这又代表着什么？
只是临行之前来同他辞别，还是……这根本就是八爷奉四爷之命来送他上路？
九爷更倾向于第二点。
虽然五爷上回离京回蒙古主持牛痘推广的时候特地绕路来皇陵行宫看他，当时对于九爷的未来，五爷是已经透了底的。
“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私窥圣踪的事儿你竟也做得出来？！”
“算了，只要你往后安安生生在皇陵行宫待着不再生事，就能落个平安终老，”说这话的时候，五爷一脸疲惫，看着九爷，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多年不变的恨铁不成钢，“老九，听哥一回行不行？”
安安生生在皇陵行宫待着，就能落个平安终老？
但是这话九爷不信，不信四爷会有那么大的心胸能容得下他。
毕竟他是怎么得罪的四爷，得罪得有多狠，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利用十爷在山东给贵妃娘娘的养生堂造谣以此抹黑四爷名声，可不止这一件呢。
当初八爷被万岁爷摁在济南哪儿也去不了，眼瞧着四爷在京师筹募善款，一时间风头无两，那可是太子即将被废的关口，自然不能让四爷抢先八爷一步，于是就有了九爷暗中吩咐曹寅李煦在江南散播废太子流言的事儿。
八爷这才得以有了前去江南平息流言外加筹募善款的机会，后来在筹募善款上因为曹寅李煦的暗中襄助，八爷更是压了四爷一头。
这事儿本是神不知鬼不晓的，但是现在……
曹寅跟李煦都成了四爷的铁杆儿了，又是有什么是四爷所不知道的呢？
再有就是之前四爷甫一公布新政遭满朝抵制、四爷被气得呕血闭门养病，九爷暗中窥伺圣踪一事。
哪一桩不是掉脑袋的重罪？
至于他跟宜太妃之前的数次作妖就不提了。
五哥的脸面真的就那么好使？好使到心胸最是狭隘、打小就看不上他的四哥肯高抬贵手？
九爷不信。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如今，他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而负责来取他性命的人是八哥，所以这对他来说，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还是幸的吧。
至少他还有机会在死前求个清楚明白。
面对着九爷心平气和的祝酒，八爷更是无地自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然后一饮而尽。
九爷也跟着一饮而尽。
八爷拿起酒壶，这次由他给两人斟了酒，兄弟两人就又沉默地喝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八爷的胃里火辣辣的，胃疾才恢复不久，八爷如今还吃着药膳呢，饮食更是清淡得很，冷不防喝酒，胃里真的特别难受，但是这个时候，难受总比舒坦好。
好歹能减少他的一二分羞愧，也好歹总算让他能开得了口。
“老九，往后八哥虽然不能在这里陪你了，但是八哥不会忘了你，只要得空，八哥就一定回来看你，咱们兄弟仍旧能像从前一样喝酒说话。”
像从前一样？
八爷这话听得九爷忍不住牵唇发笑，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拿起酒壶继续给八爷斟酒。
“你放心，你的家眷子女，八哥都会帮你照顾得好好儿的，只要有八哥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他们挨饿着……”说到此处，八爷突然有些受不了，用手捂住了眼。
九爷伸手在八爷肩上轻轻拍了拍：“这话就算八哥不说，弟弟心里也有数。”
是的，八爷确实是……重情重义的厚道人。
多年以来，对大爷是没得说，大爷从前只要外出办差，都是八爷代为照看府宅，后来即便大爷跟八爷闹掰了，但是八爷对大爷府上的侄儿侄女照样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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