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将这些个连日来一直堆叠在脑中让他喘不过气儿的想法压下，九爷的表情又恢复了刚才的心平气和。
然后九爷再度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八哥，弟弟祝你前程似锦。”
说罢，九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这一晚，八爷睡得并不安稳，因为喝酒的缘故，八爷的胃就一直不舒坦，回来之后，八爷就吐了一回，差点儿没把苦胆给吐出来。
瞅着八爷脸色儿发白一头汗，石剑急得不行：“主子爷，还是派人去请太医吧！”
本来皇陵行宫里头是有八爷府的府医的，平日里负责照看八爷还有年侧福晋等一众女眷的身子，但是圣旨到了之后，八爷就打发人先送年侧福晋她们回京了，当时府医也一并走了。
而这个时候，八爷显然身上不舒坦，石剑当然着急，所以就想派人去请太医来为八爷医治。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八爷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吧。”
左右明儿一早就启程回京了，这大半夜的，八爷并不想惊动万岁爷，尤其还是在万岁爷将将安排自己打理内务府的节骨眼儿上，没得让万岁爷以为他这是在拿乔呢。
再者是……
八爷愿意受着。
石剑没有办法，只能给八爷倒了热水，又取了一粒八爷之前服用缓解胃痛的丸药放在一边，然后便躬身退下了。
八爷没有吃药，坐在窗前，对着惨白的月光，自虐似的享受着体内的疼痛。
他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够离开皇陵行宫，能够尽早返回京师去，而如今，愿望成真，只待明儿天亮，他就能启程回京了。
就能跟他的妻子团圆了，然后他们还能一起过个团圆年，再然后，有很大可能他们夫妻永远都不会分离。
这真是意外之喜。
但是此刻，八爷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外头寒风汩汩，像是困兽发出的绝望咆哮，九爷的声音，在他耳畔一遍遍回响——
“弟弟怎么会恨八哥呢？弟弟恨谁也不会恨八哥啊。”
为什么就是不恨呢？
傻不傻。
他宁愿他恨他入骨，甚至是直接给他一刀。
一声长叹，八爷痛苦地闭上眼。
后来还是石剑实在着急，八爷本来就不舒坦，要是再一夜不合眼的话，只怕明儿就得病倒，搞不好到时候根本就走不了。
石剑正要吩咐人煎安神汤给八爷送来，结果九爷却先一步派人来给八爷送安神汤了。
“主子爷知道八爷酒醉不适，故而特意吩咐奴才煮了安神汤给八爷送过来。”来人拎着食盒道。
石剑忙不迭将食盒接了过来：“多谢九爷，我家主子正需要安神汤呢。”
将人送走之后，石剑却没有要将食盒给八爷送过去的打算。
方才席间，九爷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恨八爷，可是时间却不能信，都说四爷最是记仇的性子，可是真论起记仇来，这起子皇子里头，就属废太子跟九爷数一数二，四爷还真竞争不过这两号人物。
这个时候九爷突然给八爷送安神汤来，谁知道九爷会不会自己自己被终身幽禁、八爷却能顺利返京还得四爷起用而恨得咬牙切齿，然后让人在这安神汤里头……
下点儿什么好东西？
反正石剑是不可能让八爷喝九爷送的汤的，眼瞅着明天就能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的。
石剑正要把汤给处理了，结果八爷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你要把安神汤拿去哪里？”
石剑登时僵在原地，一抬头就对上了八爷的眼，方才他一直紧张着食盒里的这碗汤，以至于竟没有发现八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前。
这个时候，自然不好搪塞八爷了，石剑只得硬着头皮道：“启禀主子爷，九爷着人送来的安神汤有些……凉了，奴才正想着吩咐人去热一热，然后再把汤给主子爷您送过来。”
“不必，”八爷沉声道，“拿来。”
石剑哪里肯，当下就要不管不顾把食盒丢远，结果八爷已经先一步劈手从石剑手里抢过了食盒。
八爷虽然这两年身子不大好，动辄生病，但是八爷人家也是十年如一日在小校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更是被先帝钦点两次随驾亲征，所以别看八爷儒雅又病弱，可是人家的身手那是相当不错的。
倒是石剑太监出身，又不是侍卫，不管是身手和反应那都是跟八爷不能比的。
所以待石剑反应过来要再去抢回来的时候，八爷已经打开食盒，把里头还剩下大半碗的安神汤，一仰脖儿喝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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