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稍歇，火雀圣看向石人圣：“老石，轮到你了。”
石人圣沉默了数息，端起酒杯饮尽，方才缓缓开口：“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天河支流。”
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一开口便将包间内仅存的笑意压了下去。
“那是两千年前，我乘宝船沿天河支流下行，准备前往北冥渊。船行至一片无名水域时，水面忽然暴起。一头巨大的水怪破浪而出，通体漆黑，形如巨蟒，却生着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喷吐出的水箭，都能将虚空洞穿。”
火雀圣神色一凝：“天河支流确实蛰伏着不少上古凶兽，但三首蟒……这玩意儿至少是轮回境七重天以上的存在。”
“不止。”石人圣摇头，“当时宝船上有三位轮回境八重天的皇者坐镇。三人联手围攻那头水怪，却只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尽数重伤。”
“什么？”赤风圣倒吸一口凉气。
轮回境八重天，在九霄大陆已是绝巅级别的存在。三位联手都不敌，那水怪该有多强？
“就在宝船即将被水怪掀翻之际。”石人圣的声音更低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水面忽然裂开。一个人——
不，应该说，一个无头的存在，从水底走了出来。”
“无头？”林玄眼神一凝。
“对，无头。”石人圣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身高不过十米左右，通体肌肤呈灰白色，像是石头，又像是干涸的血肉。最醒目的是他脖颈处的断口——整齐平滑，像是被某种锋锐之物一刀斩断。他每往前走一步，天地便安静一分。等走到水怪面前时，整个天河支流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浪涛凝固在半空，水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包间内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了水怪中间那颗头颅，轻轻地，很轻，像是在摘一朵花。”石人圣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模仿着那个动作，“然后，他将水怪整个塞进了自己断开的脖颈里。”
赤风圣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塞进……脖子里？”
“对。”石人圣放下手，“水怪消失后，天地恢复如常。那位无头至尊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转身走回了水底。至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泄出一丝一毫的气息。但他走之后，宝船上三位皇者中的一位，忽然跪在甲板上痛哭失声。”
“为何？”雪空冥大圣轻声问。
“那位皇者说——那是人族的先辈。”石人圣闭上眼睛，“他身上穿的战甲样式，是上古神话时代的制式。那是人族最黑暗的年代，无数先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后来，我查遍典籍，终于找到了关于无头至尊的零星记载。”石人圣睁开眼，“他存在于史书的缝隙之中。有人说他在天河徘徊了无数个纪元，有人说他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也有人说他早已死去，留在世间的只是一具执念不灭的躯壳。真正的答案，无人知晓。只知他是人族的古老前辈，可遇不可求。”
故事讲完，包间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烛火摇曳，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林玄闭上眼。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一尊无头的尸体，在天河之底漫无目的地行走。一具没有头颅的身躯，却散发着让天地寂静的至尊气息。
他在走什么？在找什么？
是在找他的头，还是在找他的战旗，亦或是在找那些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袍泽？
那种孤独，那种无言的悲怆，像潮水一样从石人圣的故事里溢出，淹没了包间里的每一个人。
雪空冥大圣垂下了眼帘。
赤风圣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酒杯。
火雀圣伸手揉了揉眉心，良久不语。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林玄第一个睁开眼。他端起酒杯，朝向石人圣。
石人圣抬起头，对上了林玄的目光。
没有说话。
林玄只是碰了碰他的杯，仰头饮尽。
石人圣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同样一饮而尽。
其余几人默默地也举起酒杯，无声相陪。
火雀圣放下酒杯，忽然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老石，你讲这种故事，还让不让人喝酒了？自罚三瓶！”
石人圣愣了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丝笑容：“好，我罚。”
他抓起酒瓶，仰头便灌。
赤风圣哈哈大笑，用力拍着石人圣的肩膀：“下次讲故事能不能挑个喜庆点的？听你讲完，我这心里沉甸甸的，酒都变苦了。”
雪空冥大圣清冷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浅笑，素手执壶，为众人一一斟满。
肃穆的气氛被笑声冲散，包间里重新活络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从上古秘闻到当世趣事，无所不聊。
这一场酒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进包间时，桌上的酒瓶已堆积如山。
火雀圣最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不早了，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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