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饭快吃完的时候，大厅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急。
沈朗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蓝色工装，额头上全是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慌乱。
沈朗自然认识此人，他是汉远动力的负责人，何志宏。
汉远动力做的是发动机核心部件，气缸体、气缸盖、曲轴箱，是整个汽车城投资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企业。
这家企业也是沈朗最寄予厚望的。
它的设备全是德国进口的，其中最关键的是那十八台高机密数控机床-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数量在全国企业也是排名前列。
这种设备的每台采购单价超过四十五万欧元，折合人民币近四百万，而且受到出口管制，能买到已经很不容易。
这还是设备的钱，还有机器调试、人员培训，配套设施等等，总费用超过了一个亿。
沈朗一直把汉远动力当作汽车城的“心脏”。
汉远动力的生产线如果能顺利投产，意味着汽车城真正掌握了核心技术，在汽车制造领域拥有了核心竞争力。
为此，他在汉远动力身上倾注了最多的资源、最多的关注、最多的期望。
何志宏跑过来的时候，沈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那种会慌的人。
老何是技术出身，在汽车制造干了二十年，那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从来都是不急不躁。
现在他是跑着来，一定是出了大事。
“沈书记，”何志宏喘着气，声音发紧，“出事了。”
沈朗从旁边拿着一张凳子过来，说道：“坐下，慢慢说。”
何志宏可没心情坐下，着急忙慌的说道：“五轴联动机床，那十八台，全停了。”
这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沈朗脑子当时就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沈朗顾不上他们，转身往外走。
何志宏也连忙跟了上去，丢下众人面面相觑。
沈朗上了车，何志宏跟着坐进去。
司机看见沈朗的脸色不好，立马发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何志宏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汉远动力的厂房在汽车城的最深处，开车过去要十分钟。
沈朗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厂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念头。
怎么又出事了？
车子在车间门口停下。
沈朗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去。
车间很大，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高大的钢结构穹顶，日光灯管一排一排亮着。
可此刻，整个车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机器的轰鸣声，没有传送带的运转声，只有偶尔几声脚步，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
十八台五轴联动机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车间中央。
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设计，每一台都像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可此刻，它们的显示屏都是黑的。
操作面板上的按钮也按不动，指示灯也不亮。
沈朗走到最近的一台前面，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机身，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何志宏立马上前一步，说道：“今天早上。工人来上班，开机开不了。我找了技术员来看，说是程序被锁死了。”
“程序被锁死？”
“对。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解锁。我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不行。”
沈朗转过身，看着他：“谁锁的？”
何志宏沉默了一秒，“我们推测是负责维护的工程师。”
沈朗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人呢？”
何志宏咽了一下唾沫，说道：“联系不上了，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
“我也去了他住的酒店，问了前台，说是一大早就走了，回海京了。”
“回海京了？”沈朗阴沉得能滴出水，也明白过来。
这批高端精密数控机床由于受到德国出口管制，很难买到。
他的大伯恰好就是这个厂家在国内的总代理，也就顺理成章从大伯这里购买，那设备维护的工程师自然也是大伯公司的。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的大伯又出手了。
沈朗又想起了那张老脸，和那句话：“侬要是连迭一关都过勿去，将来哪能接更大个摊子？”
“玛德~”沈朗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
不是过不去，是不让过。
你刚要过去，他就把路堵上。
你绕路，他就在前面挖坑。
你填坑，他就在后面放火。
这不是考验，是围猎，是要把他困死在这片地里。
沈朗看着那些沉默的机床，心在滴血。
一年多的心血，就要投产了，被人一把掐住喉咙。
他知道大伯要什么。
不是那五个亿，是让他低头。
让他知道，离开沈家，他什么都做不成。
让他知道，不管他在外面怎么风光，回到沈家，他永远是那个“野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朗突然说道：“订一张去京海的机票。”
黄源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连忙请示道：“书记，是今天的吗？”
“你说呢？”沈朗猛地回头，眼神阴冷得能吓死人。
黄源吓得连忙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
开发区地铁二号线施工现场，深达二十米的盾构井里。
李仕山戴着安全帽，站在盾构井上方的观察平台上，俯视着底下那片繁忙。
巨大的盾构机已经掘进到地下十五米，刀盘旋转的轰鸣声从井口涌上来，震得脚底微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润滑油的气味，混在一起，很是难闻。
去年汉州年底第一条地铁通车的时候，电视新闻里反复播放着首发列车驶出站台的画面。
车厢里坐满了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一位白发苍苍的工程师对着镜头说“终于通了”。
如今，地铁二号线也在施工中，这条线将连接老城区和开发区。
等通车以后，从管委会到市中心只需要二十分钟，不用再绕那四十分钟的拥堵路。
企业招人，不再需要反复考虑住宿问题，工人上下班，不用再挤那趟永远满员的早班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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