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又让三人一喜,刚才悬着的心终于落进了肚子里。
江群也不是调走,也是升了。
这一刻,三人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江群当主任,省长女婿孙思成当副主任,再加上他们三人,这阵容。
李仕山就算是书记再加上吴仲才又能如何。
党委会上没了决定权,他们两个就是一个空架子。
马立群第一个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弯着。“江主任~不,主任,我敬您!”
这“主任”二字,喊得是字正腔圆。
张铭旺跟着站起来附和道:“恭喜主任了。”
刘建国最后站起来,没有马立群那么激动,但脸上那股子压不住的笑意,比任何语言都诚实。
酒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马立群的话多了,嗓门也大了。
他开始讲笑话,讲他在开发区这么多年遇到的那些趣事,讲到兴头上,自己先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江群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孙思成,孙思成也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眼神。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群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招商局的小林最近读到一本书。
书上有这么一句话:“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书页折了个角,合上了。
时代的一粒沙她还没机会体会,可开发区的风,她着实感受到了不同。
自打从谷山培训回来,又被李书记叫去谈话以后,她身上就被打上了“改革派”的标签。
那时候她觉得风是顺的,推着她往前走。
她写方案,报方案,找科长汇报,科长是笑眯眯的。
“小林啊,你这个方案写得不错,我帮你往上递递。”
找局长汇报,局长对她嘘寒问暖。
“小林啊,李书记很看重你们这批年轻人,你要把握住机会。”
那几天,虽然很忙,很累,但心里是亮的,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可那阵风没吹多久,就变了。
那天早上到办公室,科长正在和隔壁科室的老刘聊天。
她推门进去,喊了一声“科长”,科长看了她的眼神就变了。
“小林,你那个方案,先放一放。”
“局里最近在忙招商季的事,人手紧,你先帮着做做基础工作。”
那段时间,小林的日子可以说每况愈下。
重要的会议没有资格参加,讨论项目,被安排在会场外面等着,需要查资料了才叫她进去。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变了,就连食堂吃饭,都没有人和她坐一起。
小林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选错了边,站错了队,不该那么早就跳出来,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秦灿主任打来的。
秦灿的声音很温和,不急,慢悠悠的,像在跟她聊天。“小林,还在忙呢?”
“没有。在家呢。”
秦灿问了问小林近况后,又接着讲了一个小故事。
“沙漠里,经常有人渴死在距离湖边不远的地方。明明唾手可得,他们为什么会被渴死?”
“原因很简单。沙漠里有海市蜃楼。看见一次,不是湖。又看见一次,又不是湖。看见的次数多了,他们就放弃了。哪怕真正的湖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也不愿意再相信了。”
“小林,”秦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别做那个渴死在湖边的人。”
电话挂断了,小林握着手机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小林,你不想渴死。”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把那份方案拿出来,重新摊在桌上。
科长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改方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她不是没有被压垮的时候,每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就想起秦灿那句话:“别做那个渴死在湖边的人。”
她咬着牙,撑住了。
就在前几天,风向又变了。
省纪委工作组进驻开发区,第一天就把吴国平带走了。
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科长忽然走到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下。“小林,你那个方案,我帮你问问分管局长。”
小林抬头看去,科长脸上的笑,和以前一样。
温和的,好说话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从那天开始,小林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
不是慢慢好的,是一下子好的。
赵科长和颜悦色了,分管局长见了她又开始嘘寒问暖了,同事跟她说话的语气都谦卑了许多。
她那份拖了好久的方案,竟然被局里列为“重点工作”,正在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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