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梧桐叶被正午热风卷得打转,等了许久的网约车终于姗姗来迟。
白色新能源网约车缓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早上那个中年网约车司机。
“真是冤家路窄!”
司机抬眼扫过戴着鸭舌帽、口罩遮脸的陈墨,哪怕只剩一双露在外的眼睛,也一眼精准识人,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狰狞笑意。
“小伙子,早上的恶意投诉,是你点的吧?”
孙瑶杏下意识攥紧陈墨袖口,眉眼满是忐忑不安,压低声音凑近陈墨耳边。
“要不我们换一辆,这人怕是要找麻烦!”
“没事。”
陈墨抬手拍了拍她手背安抚,对着司机抬起下巴点了点头,坦然应声:
“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半点遮掩愧疚。
哼!
司机闻言冷笑一声,招手让两人上车。
陈墨牵着惴惴不安的孙瑶杏坐进后排还没稳,司机就是电门一脚踩到底。
嗡——
电机爆发出强劲扭矩,车子如同离弦利剑一般猛地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胎噪,车身狠狠顿挫一下,直接弹射起步汇入主干道车流。
整条环山公路弯道密集、坡道起伏不断,司机完全无视路面限速标识,逢车必超、逢弯不减速,车身连续左右大幅度倾斜,路边护栏、行道树化作一道道残影飞速倒退。
遇到坑洼路面,车轮狠狠砸下去,整车颠簸弹跳,头顶车内扶手晃得哐哐作响,后排两人身子随着惯性左右乱撞。
孙瑶杏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扣住陈墨小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接连尖叫。
“师傅,慢点!”
“我们不赶时间……真的不赶时间!”
司机充耳不闻,眼神执拗盯着前方路况,脚下电门始终踩满,车速只快不减,骨子里的戾气尽数写在脸上。
好在前方十字路口直行绿灯跳转,左转红灯骤然亮起,司机不情愿一脚重刹,车身拖拽出长长的刹车痕迹,猛地稳稳停在停止线前。
车身稳住的一刻,孙瑶杏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刚要松一口气平复心跳,前排司机忽然目视车内后视镜,突兀开口。
“你们两个都是医学生,我问个专业问题。”
不等二人回应,他自顾自继续发问。
“如果间歇性暴躁神经病发作,开车超速肇事,车上乘客死了,不用坐牢,对不对?”
“只要能出具精神病发作司法鉴定,肇事时无自主行为能力,就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孙瑶杏下意识的专业作答,然而话说一半,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浑身一寒,
“师傅……你是有情绪躁郁症?”
这话仿佛彻底点燃司机情绪。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打方向盘,掌心砸得喇叭持续长鸣,整个人神态癫狂急躁,脖颈青筋暴起,语速又急又碎,满胸腔郁结尽数爆发。
“为什么偏偏是左转红灯……左转红灯等候最久,害得我我暴躁症犯了!”
“我心里堵得慌,我不想等——我甚至想直接撞出去一了百了!”
“早上莫名其妙被投诉扣分,平台限流,全天接不到优质大单,一家人开销全靠跑车,我太憋屈了!”
“胸口像巨石死死压住,闷气钻心口,怎么都散不掉!”
“……”
见到司机一副情绪失控的样子,孙瑶杏吓得身子往陈墨怀里缩,连忙柔声安抚。
“师傅别急,我们愿意等,多久都没关系,安全第一!”
“还有投诉呢?”
“投诉我帮你撤销,现在立刻撤销!”
孙瑶杏急忙推陈墨肩膀,语气慌乱。
“快,把投诉撤了,先稳住他情绪!”
陈墨神色淡然,半点不惧眼前癫狂模样,甚至唇角还挂着淡淡笑意。
“等左转红灯这套戏,我见过。”
他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驾驶座后方,语气笃定看破一切:
“师傅,等我撤销投诉,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心里还是空空闷闷,必须整点冰镇啤酒、街边烧烤,才能抹平心里的伤口?”
握着方向盘癫狂焦躁的司机动作骤然僵住,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玩这套玩烂了。”
陈墨伸手轻轻拍了拍司机肩膀,语气戏谑直白。
“之前他装精神病恐吓外地女乘客,骗人家掏钱请烧烤酒水,全网直播间都传遍了,你是偷学他的剧本罢了。”
司机彻底傻眼,
“你也看过老司机的直播?”
陈墨收回手,语气褪去戏谑,多了几分干脆。
“少搞套路好好开车,平安送到目的地,早上的投诉当场给你撤销。”
司机所有癫狂演技瞬间熄火,戾气尽数收敛,老老实实放平车速,规规矩矩等候红灯,起步之后平稳行驶,再也不敢胡乱飙车。
一路平稳抵达林博鑫农家小院门口,陈墨当场点开打车后台,一键撤销全部投诉,带着惊魂未定的孙瑶杏下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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