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王念先开口,“爷爷,你是有事来的,还是只是来坐坐?”
“有事,”王也说,“但不急,先把那朵云看完。”
王念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哪朵?”
“那朵,快散了的那朵,”王也说,“快散的时候,反而最好看,因为它的形状,每一秒都不一样。”
王念盯着那朵云,看了大概两分钟,直到它彻底散开,融进更大的云层里,看不出边界。
“好了,”她说,“爷爷,什么事?”
王也把茶杯放到桌上,看着她,说:“念念,你知道林晨的父亲,最近在做什么吗?”
“在搭建一个实验装置,”王念说,“林晨说,家里最近有很多快递,焊接的味道。”
“那个装置,”王也说,“是一个阵列式的信号监测系统,五个节点,分布在择星不同的地方,目的是定位一个信号的来源方向。”
王念没有说话,等着。
“那个信号,就是选择之宇边界辐射留下的结构回声,”王也说,“如果林朔的装置足够精密,他会得到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指向的不是任何物理来源,而是一个在普通天文坐标系里,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他会知道,那个地方,是真实的,”王也继续说,“而那个发现,对一个物理学家来说,意味着他之前建立的所有认知体系,都需要重新修正。”
“那种冲击,”王也说,“不比觉醒轻多少。”
王念听完,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爷爷,你是要告诉我,林朔有了重大突破之后,林晨可能会受到影响?”
“是,”王也说,“共鸣体对创造者层面的大波动,感知非常敏锐,而林朔的突破,如果足够深,足够彻底,很可能会让林晨的感知边界,产生一次剧烈的扩展。”
“剧烈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王也说,这是实话,“这在历史上没有先例,我没有办法精确预测。”
“可能是轻微的,他会感到某种莫名的不安,或者异常清醒,几天后自然平复。”
“也可能是剧烈的,他会短时间内看见他的感知从未触及的东西,会感到混乱,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念听完,没有慌,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书,看了很长时间。
“爷爷,”她最后说,“你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到时候,我需要陪在他身边。”
王也点头。
“但你不确定,我有没有这个能力,”王念说。
“我不确定,”王也说,“但我确定的是,如果那件事发生,你是他最近的那个人,是他感知里最稳定的那个存在。”
“不管你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你都会是他在那个时刻,最重要的锚。”
“所以,”王也说,“我来,不是要给你布置一个任务,也不是要告诉你怎么做,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件事可能会来。”
“让你有准备,不是为了完美地应对,而是为了——当它来的时候,你不被它吓到,你还是你,你还能好好站着。”
王念抬起头,看着王也。
那眼神里,有某种王也见过的东西——不是无畏,而是知道害怕、但选择不被害怕支配的那种平静。
他在自己年轻时候见过,在王承觉醒之前见过,在清也最难的那段日子里见过。
那是一种比勇敢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成熟。
“爷爷,”王念说,“我有一个问题。”
“说,”王也说。
“如果林晨在那次扩展里,看见了很多他没有准备好承受的东西,”王念说,“我可以帮他稳住吗?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王也想了想,说,“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在他旁边,做你自己,做那个树下的王念,做那个说弄不明白也没关系的人。”
“不需要解释他看见的东西,不需要告诉他真相,只需要让他感觉到,他没有迷失,他还认识你,还知道你在哪里。”
“锚,不是靠解释才能发挥作用的,”王也说,“锚,靠的是重量,靠的是真实。”
“而你对他来说,是真实的,”王也说,“这就够了。”
王念听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很实。
林朔的阵列,在十二月中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搭建。
五个节点,分别安装在择星北郊的一处空地、东区大学宿舍楼顶、南边的一个老仓库屋顶,以及林朔家附近的两处位置。
每个节点,都是林朔自己设计、自己组装的探测器,外观朴素,像一只倒扣的铁碗,但内部的电路,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精心调校的。
那个精度,比他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次实验时用的单一探测器,高出了将近两个数量级。
第一次联调测试,在一个周五的深夜进行。
林朔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五块小屏幕,每一块对应一个节点的实时数据,数据像细流一样,不停地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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