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他说,“那种,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清也笑了,那个笑,不是欣慰,不是感动,只是那种,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找到了彼此,会有的,干净的笑。
她转身,去了厨房,把门,轻轻带上了。
王也坐在书房里,听着厨房里那些日常的、真实的声音,把那碗粥,慢慢地,喝完了。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纸取出来,那张压在河边石头下的、有四行字的白纸,在第四行下面,他停了很久,然后,写下了第五行:
这条路,开始有人走了。
他看着那五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重新放回那块石头下面,压好。
窗外,择星的春末,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书桌上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照得暖而实。
那块石头里,有宇宙,王念说过。
而此刻,王也想,那块石头里,还有什么——
有一张白纸,有五行字,有一个在漫长的守候之后,终于可以写下这句话的,创造者,也是爷爷,也是曾经的凡人,也是当年仰望过星空的那个——
王也。
夏天来的时候,那条路,已经有了第二个人。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只是择星大学里,林朔的一个研究生,叫沈黎,二十四岁,在林朔手下做量子场论方向的论文。
沈黎是个很普通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不是那种让导师一见就觉得可造的天才,但有一个让林朔印象深刻的特质——她问问题,永远不问“这个公式是怎么推导的”,她问的,永远是“这个公式,在说什么”。
那一个字的差别,在林朔看来,是天壤之别。
那年五月的一个下午,林朔在办公室里改论文稿,沈黎进来交修改版,放在桌上,准备走,然后停住了,看着林朔桌角那本翻开着的书。
那本书,不是物理教材,是一本很薄的哲学书,书脊上写着《沉默的宇宙》。
“林老师,”她说,“这本书,是研究什么的?”
林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哲学家的思考,关于宇宙是否有意识,是否在以某种方式,向我们说话。”
沈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一直有一个感觉,就是那种感觉——有时候,在一道题算不出来、在某个推导卡壳的时候,我会停下来,不想那道题,只是坐着,然后,答案,会从某个地方,漂过来。”
“那种漂,不像是我想出来的,更像是,已经在那里了,我只是,正好在那个时候,接住了。”
林朔放下笔,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沈黎说,“但我一直觉得,那不只是大脑的无意识运作,那是某种——”她找词,“某种更大的东西,在某个时刻,允许了那个答案,来到我这里。”
林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你,”他说,“有没有试着,去了解那个更大的东西是什么?”
沈黎摇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把那个感觉,记下来,下次来,告诉我。”
沈黎点了点头,走了。
林朔那天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王也。
发消息,只有一行:
“我这里,可能出现了第二个人。”
王也看着那条消息,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第二个人。
这是他在白纸上写“这条路,开始有人走了”之后,第一次,感知到那句话,变得具体。
他回复:“你怎么判断她是认真的,不只是一时的好奇?”
林朔的回复,来得有点慢,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说,答案是漂过来的,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我在那个时候,接住了。”
“这句话,我二十年前,也说过。”
王也看着这两行字,把那个信息,慢慢地,全部感知完。
林朔二十年前也说过。
那个感知——答案已经在那里了,我只是接住了——那种感知,是某种人对更深层存在的最初感知,是某种共鸣的最早形式。
沈黎,也许不是共鸣体,也许不会走到林朔走到的那一步,但那种感知,是真实的,是有根基的,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
他回复:“先观察,不急。她的那种感知,需要时间验证,你知道的。”
林朔回:“我知道,我等了二十年,我知道怎么等。”
王也看着这句话,笑了,那种简单的、真实的笑,然后关了手机。
那天下午,王念来找王也,不是因为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只是说想来坐坐。
她进书房,看见桌上那块石头,走过去,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放回去,说:“爷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王也说。
“我的第三宇宙,”王念说,“那些对流,现在已经有了彼此协调的节律,若叔叔说,再等一段时间,那个节律会变成第一条规则,”她停顿了一下,“我在想,那条规则,出来之后,那个宇宙,还是我的宇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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