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到的是李副主任和夫人。他们的车停在院门口，李副主任下来之后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院子里那两棵海棠刚发了新叶，嫩绿的，衬着灰墙。
“听说盈盈快生了，应该是个男孩。”他对夫人说。夫人点点头。王宇就在边上，还能听不到？
“陈爷爷，奶奶，不管女儿还是儿子，您俩把红包准备好就行了。”
“我们俩今天过来，就是要在你这儿住几天，看看这海棠，和老战友们在这树下聊聊天多好。”
“您老可别懵小孩，要是真在这儿住，我就准备了。”李主任的秘书憋着笑，全国里面也就这货敢和李老讲这话。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玲姐没告诉你？”
“他都没在华都，告诉不了我，他们自己的婚事还让我给我两个姐姐一起办呢。”
“我知道，但是我给忘记了，反正您这时住时不住的，玉芳说您和我妈住的地方，每天都打扫，也不用和他讲。”这时，从后面走过来的李君说道。
“这个小崽子说我骗小孩。”李主任用手指了指王宇，然后向院里走去。
“姑，真住啊？”
“真的。”
“好吧。”
......
客厅里，沙发和椅子全拉开了，围成一个半圆。三十多个人在里面，声音嗡嗡的，却不乱。
王荣坐在靠窗的位置，边上还有两个位置，摆明是给李主任两口子坐的。
刘副总在他旁边，王副总在他另一边，于副部长大早上就来了，还是在这儿吃的早饭。几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门口。
李主任两口子坐下后，看了看王宇。
王宇点了点头，其实原来是想让柳支书在会客室等着，结果刘副总说，等我们都到了，再让小柳出来。
客厅里的人声忽然静了一下。
柳支书从西厢房出来，朝甬道这边走来。他穿的是新做的衣服，穿得周周正正，走得拘谨。但就是这种拘谨，让这满屋子的人更安静了。
柳支书走到门口时停住了，王宇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柳伯伯。”王宇走上前几步，扶住他。
这一声传进客厅里，王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宇搀着柳支书登上三级台阶，迈过门槛，穿过玄关。柳支书的身子微微僵硬，但王宇的手稳稳当当。
柳支书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那些人都比他老，却都站着；那些人都比他位高权重，却先他一步红了眼眶。
王荣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慢，右脚落地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但他甩开了旁边人伸过来扶的手。
刘副总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拄着拐杖，没有说话。王副总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陈书记、姚书记、李二柱、张参谋长，还有那些老部下和当年的同事——所有人都站着。
“小宇，在这儿加把椅子。”李主任指了指自己的旁边。
王荣拉着柳支书坐下，伸手指着客厅里这些年都没凑得这么齐的老战友：“你爹当年救的，就是这一个营。”他顿了一下，声音哑了一度，“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这个营还在。凡是还活着的，今天都来了，只是你爹前几年走了，唉。”
满屋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满仓生前没有见到，唉。”刘副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十年。今天你替他来，很好，就是一家人。”
没经历过他们那个年代的秘书、司机和随行人员，远远地站在院里，望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里面忽然没有声音了——不是安静，是声音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柳支书坐在王荣旁边，手被王荣攥着，另一只手被李主任攥着。
肖书记和郑省长站在人群后面。郑省长低声说了一句话，肖书记没听清，但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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