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换上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乖孙表情”——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诚恳里掺着几分无辜，跨进正堂。
二姐和刚刚出来散步的陶盈盈，忍不住笑了，这货变脸的速度都不用学，绝对比专业的都专业。
“各位奶奶，又想我了，咱们不是早上吃饭时还见着了？”王宇露出一看就知道的假笑说道。
“你别嬉皮笑脸，我问你，你姐和小芬的事，你这当弟弟的打算管到什么时候？”黄娟不绕弯子，直接把球砸过来。完全不给战术迂回的空间。
“还有你玉玲姐的事。”陈奶奶补了一句。
王宇赶紧赔笑：“管，一管到底。今年铁定办。”他发现了，这事绝对是有预谋的。
“你上一回也这么说的。”黄娟从鼻子里透出一声“哼”——这个哼字的发音饱满，气息绵长，如果真有哼字考级，她老人家至少是专业十级。“订婚那会儿你说‘争取明年’，现在订婚多长时间了。”
王宇张了张嘴，忽然灵光一闪，打算找个挡箭牌：“奶奶，这事儿您怎么不找我姑、我爸我妈他们说说？他们说话比我好使啊。”
陈奶奶横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含义很丰富，大概可以拆成三层：第一层是你小子想甩锅，门儿都没有；第二层是你以为我们没找过？第三层是找过之后发现，还是找你最管用。
吴梅在旁边笑着替老太太们把话说了：“你爸妈？一个比一个忙，摸都摸不着人影。你李君姑姑根本就摸不到你玉玲姐。现在和她吃个饭还得预约。再说了——”她拿手指点了点王宇，“你不管谁管？她们三人是你姐姐，哪件不是你在中间张罗的。别人说话她们听不听是一回事，你说话，她们得听，因为这要扣了工资和不给零花钱，那可是要了她们的命。”
这话说得王宇无话可说。他总结出一条铁律：跟老太太们辩论，甭管你逻辑多严密、论据多翔实，输的那个永远是你。这条规律的可靠程度，比万有引力定律还扎实。
“得，我现在就让他们过来，正好今天是周日，玉玲姐一会儿过来，我那俩懒人姐姐估计还在睡觉。”
“这还差不多，去吧。”黄娟又哼了一声。
“好的，小慧、小慧，你去叫那俩懒人起床。然后给肖总打电话，让她过来后直接到后院的书房来。”王宇出了门就冲着谢慧说道。
几位老太太相视一笑。
王钰、申小芬磨磨蹭蹭的来到后院时，肖玉玲也到了。
三姐妹进来的步态各有各的戏。肖玉玲利利索索，像来开项目推进会，落座前已经把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边；
王钰进门先瞥了一眼王宇的脸色，那个眼神王宇太熟了——小时候他发烧，她就是这样看他，在评估严重等级；申小芬最松弛，往沙发里一坐，二郎腿一翘，整个姿态翻译过来就是：行，你开始吧，我听着。
王宇关上门，在她们对面坐下。
“祖宗们发话了，”他没铺垫，“三位的婚期，不能再拖。”
沉默。三个人三种沉默。
肖玉玲的沉默是在脑子里排日程表，还有一层意思是，你也上了当，让老头老太太们给下了套吧；王钰的沉默是，就这也叫事？结了婚我还能睡懒觉吗？；申小芬的沉默最直接，能不能不办。
王宇不急。他跟这王钰和小芬姐足足三十年的交道，和肖玉玲也打了有十多年的交道。
知道一个规律：先开口的人往往先亮底牌。他今天不急着用技巧，但不急的底气，是因为他知道她们一定会开口。这跟谈判技巧没关系，这是时间养出来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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