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笑了。
这个笑容跟她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职业化的，嘴角的弧度和眼神的亮度都有分寸。此刻的笑，像一块冰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化开了，化成一汪没涟漪的静水。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她叫不太出名字的东西，如释重负。好像她终于用不着再跟自己撒谎了。
“嗯。”她说，“姐妹。”
这个字吐得很轻，但分量两个人心里都有数。
这不是普通的姐妹情谊，两个爱过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在经年累月微妙的角力、审视和共存之后，终于找到了最干净的相处方式。
不是因为她们多大度，也不是因为她们会装。是因为那个男人值得她们这么干。他从来没在她们之间制造过任何暧昧，从来没给过任何多余的暗示。他对陶盈盈是笃定，对陈瑶瑶是清晰。因为他的干净，她们才有可能干净。
好男人，会让爱他的女人们互相尊重，而不是互相记恨。这话听着简单，做到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往下聊这个题目。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用不着言语。她们转开话题，聊国外的生活、曼哈顿的公寓、唐人街哪家超市能买到正宗老干妈和火锅底料。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童声从中院传出来。
“妈妈——！”
王小月从外面冲了出来，后面孙枫拿着她的书包。她穿着经典的华清小学的校服。
王小月看到陈瑶瑶，便一头扑进陈瑶瑶怀里。动作迅猛且精准，一看就是经常突击抱大腿练出来的。
陈瑶瑶早有准备，把茶杯端高，另一只手顺势把小丫头捞起来搁在膝上。
“瑶瑶阿姨，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小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双眼睛遗传了她爸的轮廓和神采，但比她爸的干净——毕竟还小，还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世界在她眼里还是一张没折过的白纸。
陈瑶瑶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来了有一会儿了，阿姨去漂亮国出差，要好久。”
王小月对“漂亮国”完全没有地理概念，但她听得懂“很远”。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法国。
“我知道，就是脚底下呗。”
“哈哈”几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阿姨会给你带礼物回来。”陈瑶瑶补了一句。转移注意力这一招，对付小朋友百试百灵。
“什么礼物？”
王小月果然上钩。小孩对礼物的想象是没有天花板的——只要你说有，她就信，而且信一定是个好东西。
陈瑶瑶想了想。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女孩——她叫王小月，小名江南。这名字是王宇起的，当时大家都觉得怪，一个姑娘家叫江南。可王宇说她就是他的江南——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两个字，除了放在集团招牌上，就是放在女儿身上。
“你的名字叫江南，”陈瑶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阿姨要在让江南公司在漂亮国开得越来越大，让江南的牌子站在漂亮国最热闹的大街上。”
王小月拍手：“一言为定。”
她已经上了四年级，她也慢慢的知道公司是什么，虽然并不是很明白，但是她知道。她爸爸的公司会在漂亮国的大街上。光这一件事，就够她骄傲了。小孩子的骄傲不需要理由，爸爸就是她们世界里最高最大的人。
陶盈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阳光穿过石榴树叶子，斑斑驳驳落在石桌上，也落在三个人的身上。王宇不在场，但他的名字铺满了这个下午——孩子在念叨他，两个女人因为对他的感情结成了一种特殊的盟友关系。他没出现，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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