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冰夹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不说话了。
山药皮薄得几乎透明，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的。桂花豆沙的香气慢慢地漾开，不是冲出来的，而是一点点地铺开，细腻绵密，舌尖上像是落了一场带着甜味的细雨。
周雪冰愣了两秒，转头看肖兰。肖兰嘴里塞着半个，眼睛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说：“雪冰姐，这个……这个好吃得有点过分了。我平时不爱吃甜的，但这个，我认真的，我能吃一笼。”
何师傅在旁边呵呵笑，搓着手。
何师傅又端上来一碟荷花酥。层层叠叠的酥皮绽开着，粉白的边缘微微透着一点红，酥皮薄得让人担心呼吸重了都会把它吹散。
肖兰夹的时候手都在犹豫：“老何，你这是吃的东西还是摆件啊？”
“吃的东西就是用来吃的。”何师傅笑眯眯地说。
肖兰下了筷子。酥皮碎开的声音清脆，她送到嘴里嚼了两下，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姚少青在旁边看笑了：“肖兰，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吗？”
“这个不算甜的。”肖兰面不改色。
周雪冰尝了一口荷花酥，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笑了一下：“何师傅，这个荷花酥，跟我第一次咱们飞机上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何师傅认真地说：“其实不太一样的。飞机上气压低，味觉会钝，调味要重一点。今天这个我减了两分甜，多了半分咸，舌头知道。”
他说“舌头知道”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那种笃定让人心里一动。
食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许多。那几桌吃饭的人虽然还在吃，但筷子的速度明显慢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张姐干脆趴在打饭窗口的台面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得入神。
何师傅又端出来蛋黄酥、绿豆糕和一碟玫瑰饼。蛋黄酥切开后蛋黄流着油，红豆沙裹在外面，酥皮一层叠一层。
周雪冰吃了一口蛋黄酥，放下筷子，说了句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的话。
她说：“我想打包。”
然后她自己先笑了，边笑边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太好吃了。我想给我妈带几个回去，她最爱吃蛋黄酥。”
王小栓在旁边一拍大腿：“小雪姑，这还用您说！都准备好了，每样都有，已经放车上了！”
“为什么做得这么好吃呢？何师傅传授一下经验。”周雪冰面向何师傅请教道。
“也没什么，其实点心这个东西，它不光是吃的。它是一句话。做的人用心做了，吃的人用心吃了，有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就传过去了。”
周雪冰一愣，何师傅呵呵一笑说：“我就是这么一讲，其实做多了，也就好了。”
食堂里静了几秒。
王小栓在旁边站着，伸手在老何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周雪冰看着何师傅，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何师傅，您那个山药蒸点，能不能教教我？”
何师傅一怔：“您学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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