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错吧？”刘建业给王宇倒了杯茶，“聚丰园开了快一百年了，光绪年间就有。江户几代人的年夜饭都是在这儿订的。我小时候过年最盼的就是跟我爸来这儿吃一顿，他那时候在江边码头扛货，一年到头就过年能上桌吃顿好的。”
王宇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江面上的货船。他前世来过江户，对聚丰园有些印象——再过十几年，这一片会拆迁改造，聚丰园会搬到新城区去，老楼被拆掉，原址上建起一座商业综合体。那是后来的事了。
“刘哥，现在一帆哥还没过来，我想知道，他平时怎么样？”王宇问。
刘建业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工作上没得说。认真、仔细、负责任。去年年底有几个招标项目，有人打招呼，他全推了，还发了内部通报，得罪了几个人。为这事我在常委会上还提了一嘴，说这样的干部应该保护。”
他停了一下，“但私下里……我不太好说。他不太跟同事来往。单位聚餐他很少参加，加班是常态。有一次下班晚了，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灯没开，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我以为他在想事情，就没打扰他。”
王宇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他过得不好。”刘建业直接说了结论，“不是经济上的不好，是状态上的不好。你今天来，是来劝他的？”
“不劝。”王宇说，“就是看看。有些事，看了才知道怎么办。”
刘建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刘哥知道他的情况吧？”
“知道，但是没见你姐来过？”
“也是怨我，工作安排的太多，所以两人可能就出现了点误会吧。”
刘建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原来如此。一帆同志没有其他的事。”
“他不知道我要来。我今天路过，想顺路看看他。其实我也不瞒您，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
“兄弟，就这一点我能保证，这个绝对没有。”
两人刚说到这儿，许秘书敲了敲门，进来说道：“市长，王老师，王副市长来了。”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木楼梯吱呀作响，脚步声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然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宇与刘建业看了一眼，刘建业说道，“快请王副市长进来。”
王一帆走了进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口有些皱。他进门的时候还在跟刘建业打招呼：“刘市长，不好意——”然后他看到了王宇。
话卡在了喉咙里。
“真来了。”王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语气平静。
王一帆愣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路过。刘市长非要请吃饭。”王宇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菜还没上齐，刘市长点了清蒸刀鱼，说是聚丰园的招牌。”
王一帆看了刘建业一眼。刘建业已经站起来了，笑着拍了拍王一帆的肩膀：“一帆，你看巧不巧。我跟王总以前在省里就认识，刚才吃饭聊起来，他说跟你是亲戚。我就说那赶紧把你叫过来，正好一起坐坐。你们聊，我让后厨加两个菜。”说完他端起茶杯，走出包间，把门轻轻带上。
包间里只剩下王宇和王一帆两个人。窗外江面上有货船拉响了汽笛，声音沉闷而悠长。沿街的年货摊子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十几声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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