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余杭地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少侠府的灯亮着。远远地，王宇就看到少侠府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整栋楼都亮着灯，从外面看，少侠府像一艘泊在西湖边的大船，灯火通明，等着远行的人回家。
王宇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热风，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自然产生的温度。和外面西湖边的冬夜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王荣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正在和王副总说话。刘副总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查先生坐在另一边，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周雪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一个髻。从外表看，她还是那个精致的、从容的周雪冰，但王宇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瘦了。她的下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尖了一点，手腕上的骨节比记忆里突出了一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爸爸，你去哪儿了，一下车，我和冰妹找了你好久！”王小月从屋里跑了出来。
“爸爸去找一帆姑父了，正好路过他们单位，明天他回来！”
“不过，要是姑父让姑姑不高兴了。我就不理他了。”王宇把她抱起来：“谁和你说的？”
“妹妹看出来的，我也感觉到。”
“宝贝！”周雪冰一把把王小月抱了过去，眼圈都红了。”
陶盈盈过来拍了拍周雪冰，然后问王小月，“妹妹呢？”
“欣儿姐姐带着她洗澡呢。”
“行了，去玩吧，姑姑和姑父没事，别乱想，别乱讲。”陶盈盈说。
“嗯，姑姑，谁欺负你，小月和小冰给你出气。”说完就跑了。
周雪冰擦了擦眼泪，王宇拍了拍周雪冰的后背说，“姐，没事，好好聊聊。”
三个人在后院的走廊上站定，面对着天井里的竹子。
“见着了？”周雪冰问。她的声音很轻。
“见着了。今天下午，在江户，顺路见了。”
“怎么样？”
“人瘦了，精神不太好，衬衫领子是皱的。”王宇说得很平淡，
周雪冰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姐，我答应你的事，我去了。没有发现什么。但他过得不好。跟你一样，过得不好。”
周雪冰闭上了眼睛。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但他答应明天回来，坐下来谈。”
长久的沉默。天井里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要是能说出来就好了。哪怕一句。”
“会的。”王宇说，“他会的。”
夜深了。少侠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王宇回到自己的房间，陶盈盈已经睡了。
王小亮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四仰八叉的，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王宇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好，然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西湖。
他在想今天下午在江户看到的王一帆。他在想那个衬衫领口磨损的男人坐在望江阁里，盯着女儿的照片沉默了很久。他在想那个男人明天就要回到余杭，和他的妻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中间隔着几个座位和好几个月没有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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