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糖糖猛地出声打断他，声音凌厉而急促，“你要是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
天殛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可是......娘子很疼啊......”
他的目光落在糖糖嘴角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上，落在她被捏得泛红的下颌上，落在她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每看一眼，他的心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若是......若是没有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个人的呢喃，“娘子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他舍不得离开她。
真的好舍不得。
可比起自己的舍不得，他更不愿意看到她为了保护他而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流血。
糖糖听到他的话，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险些窒息。
“你若敢自戕，我......我就立马忘了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我会把你忘得......忘得一干二净，连你的名字都不会......不会记得！我说到做到！”
天殛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可他也知道......
她定会说到做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糖糖以为他终于放弃了那个念头，才听到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可是......我不想再看到娘子受伤了......”
他抬起头，隔着数丈的距离，与她对视。
那双一向沉稳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光。
“受伤会很疼的......娘子疼，我会比娘子更疼......”
糖糖自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因为每每看到他为护她受伤，她也是这种感觉。
可她还是死死咬着嘴唇，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也......也太小看了我了！”她冷着一张脸强调，“我可是珞棠！一生经历过多少......多少战役，这点伤算......算什么？”
“我......我不疼！一点都不疼！”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疼？会疼？”熵寂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少了方才的狠厉与疯批，多了一丝迷惘，“姐姐......是会疼的吗？”
“对啊，姐姐是会疼的啊......”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猛地松开钳制着糖糖下颌的手指，有些手足无措地捧起她的脸，“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那双方才还充满杀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无措。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她下颌上留下的红痕，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我就是太生气了，真的就是太生气了......”
“姐姐别生我气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眼眶微微泛红，“求你了姐姐，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等我杀了天殛，等我杀了他们所有人，我就立马为姐姐疗伤。”
“到时候，姐姐就不会疼了，再也不会疼了......”
糖糖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疯子！”她用力挥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厌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熵寂看着突然空了的掌心，先是一愣，随即又重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与包容，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恋人。
“很快就不疯了，姐姐，很快我就不疯了。”
他重新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绕过糖糖，一步一步走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天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我杀了他......”他边走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糖糖做出承诺，“杀了他们，杀光了所有人，我就不会再疯了......”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姐姐，我向你保证。”
“不许......不许你碰他！”他的话音刚落，糖糖的声音就猛地响起，虽然虚弱，但却带着满满的愤怒与决绝。
熵寂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去看。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糖糖竟然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即便她的双腿还在不住地发抖，即便他的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即便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可她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要我还活着......”她踉踉跄跄地走过他的身边，走到天殛身前，然后转身，再一次拦住了他的去路，“就......就不许任何人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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