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这厮简直阴险狡诈,那日他闯进府来倘若不惜代价将其擒杀,我李家何至于陷入如此窘困之境地?大兄自缚手脚、潜居府邸,军中改易旗帜、各奔前程,实是作茧自缚、错失良机!”
当群臣在立政殿内当着陛下之面推举军机大臣的消息传出,李弼失望之极、怒愤欲狂。
本以为大兄急流勇退、退避三舍,房俊无论如何都要给予回馈,哪怕是作为补偿也应当让李家在军机处内有一席之地,孰料房俊干脆利落敲定人选,非但没有李家什么事,反而将程咬金、梁建方这等以往追随大兄多年如今却公然背弃之人选入军机处,这不是明摆着在打英国公府的脸吗?
李思文刚刚从太常寺衙门回来,一进入书房便听到叔父指天骂地、郁愤不平,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来到靠窗书案处父亲身前施礼,而后落座,执壶给父亲与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积眉头紧蹙,被兄弟如此急躁暴怒很是不满,摆摆手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坐下喝杯茶,静静心、平平气。”
“房俊那棒槌明摆着欺辱大兄,我如何静得下心、平得下气?我李家数十年权威毁于一旦,我恨不能拆其骨、扒其皮!思文你也是个没脾气的怂货,枉你跟随房俊这么多年忠心不二,现如今那厮受封王爵又何曾给你半点好处?”
李思文只是喝水,对叔父之言充耳不闻。
李积忍不住将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不满道:“你闹够了没有?”
李弼气呼呼坐下:“我咽不下这口气!那小子闯入府来胡言乱语恣意恐吓,大兄何必在意?如今落入下风被人随意揉捏,实在是岂有此理!”
李思文给李弼斟了一杯茶,奇道:“叔父怎说房俊是在恐吓?”
李弼一口抽下半杯茶水,烫的舌头直抖,没好气道:“敬业所为之事我虽不知底细,但只看中枢根本不敢深究就知道必定牵扯极广,总不能将宗室一股脑都杀了吧?宗室才是帝国之根基、皇权之屏障!更何况谁敢保证那些封疆于外的亲王们没有参与其中?难道要一个一个予以剿灭吗?”
他觉得既然中枢对先帝之死不予追究,必然是投鼠忌器、忌惮甚大,如此李家也就止于李敬业,绝无可能将李积牵扯其中。而李积被房俊三言两语吓得退避三舍拱手将军权让出,实在是不明智。
李积无奈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怎么想?无非是认为房俊也好、中枢也罢应当给予我一些补偿,而我既然退下就不能食言而肥再度回归出仕,敬业资历不足声威不够,这份补偿就要落在你头上……”
李弼被兄长点破心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我也是李家一份子,拿这份补偿理所应当!”
李思文道:“叔父大抵是不了解房俊的脾气,他那天敢闯进府来,敢威胁父亲,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
李弼自是不信:“他敢?那件事当真掰扯开来我李家固然没有好下场,却也不知将要牵扯多少宗室勋贵、门阀世家,到时候举世皆敌,他房俊又能讨得了好处?”
中枢为何将先帝之死至李敬业而止?
就是因为背后牵扯太大、影响深远,这个盖子一旦掀开整个帝国上上下下都将翻了天。相比于如今新皇登基、传承顺畅,任谁都得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自然没人敢去掀盖子。
谁掀这个盖子,谁就要为天下动荡而负责。
李思文轻叹一声:“说到底叔父还是不够了解房俊,你以为他是那种自珍羽毛、贪恋权位之人?只看他敢在卸任太尉之后接受此封王爵,就该知道在他眼中没什么能比帝国利益更加重要,为了他所坚持的政见、理念,甚至将身家性命赌上去都不怕。”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李弼顿时默然。
他虽然鲁莽一些却也不是傻子,焉能不知异姓王爵在享受尊崇荣耀的同时背负着怎样的政治凶险?
但凡有那么一点政治智慧,都不会在如此“主少国疑”之时受封王爵……
某种意义上来说,房俊其实与李敬业是同一类人,为了心中的理想、政见,可以不顾一切。
一个李家当真能够挡住房俊彻底掌控大唐军方的目标吗?
李弼心里颤了一颤,不再继续犟嘴。
李积慢悠悠喝着茶水,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性格还是应当稳一点。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如今李家所付出之代价相比于敬业做下的错事可谓不值一提,陛下继承先帝仁厚也好,中枢所有顾虑也罢,总之李家能够在此事中全身而退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知足吧。”
李弼喝了口茶水,长叹一声。
他又岂能不知李积言中之意?只不过心有不甘罢了。
兄长这辈子功勋卓着、权柄赫赫,即便如今退下也不枉此生,可他一直被兄长压制在卫尉寺不得寸进,如今连李思文的太常少卿都比不过,焉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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