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真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他不敢相信。
他活了一亿两千万年，此刻感受到的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最普通凡人那种被撕裂的钝痛。
“这是什么~”
“凡人的感觉。”秦少凡站起来。
“你们不是最喜欢说凡人是蝼蚁吗？现在你知道……这蝼蚁被撕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了。”
殿内的上万圣君体内圣力被阵法反噬之后已经趴了大半。
此刻听见天璇真君的声音，有几个撑着爬了两步想出去。
秦少凡没有动，只是混沌法则往外扩了三尺，凌霄殿的地砖纹路全部变灰。
爬到门口的几个人膝盖里传来骨碎的声响，又趴回去了。
“别走，好戏还没完。”
他俯身抓住天璇真君剩下半边头颅的头发，把人从废墟里拖出来。
一路拖到了那三百七十二个人面前，时间幻象在天璇真君圣力断绝的那一刻就散了。
他们趴在地上，同源精华在拼命的修复身体。
有的人睁着眼，有的人刚刚清醒，每个人身上都有新旧伤口叠在一起。
银发女人看见秦少凡拖过来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六万年的时间里她不知道哭过多少次，恐惧过多少次。
但此刻她眼睛是干的，她只是盯着天璇真君半张还在流着圣血的脸一动不动。
秦少凡把人扔在她面前地上，“你们被吃了六万年。”
他往后退了一步，“今天我请你们吃金圣。”
三百七十二个人同源精华波动在同一时刻剧烈震荡，天璇真君金圣自愈本能还在挣扎。
他催动剩余圣道法力，断面上凡人血肉重新开始往圣躯方向转变，骨骼在重生，经脉在重塑。
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响起。
他们扑在天璇真君身上。
不是一个人，是三百七十二个一起。
同源精华频率和圣道法则一接触，产生的不是排斥而是吞噬。
这是比主体灰色雾气更精准彻底的吞噬。
因为他们被那东西吃了六万年，这让他们身体学会了一件事，怎么吃。
天璇真君凭借金圣之体每自愈长出一分，就被同源精华吞掉一寸，他想重生。
三百七十二个人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活，就把他按在临界点上。
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只剩下痛苦的嘶鸣。
凌霄殿里上万圣君趴着没有一个敢动，也没有一个敢出声，空气里只有天璇真君的嘶鸣和众人体内同源精华燃烧的嗡鸣。
万剑一撑起半截身子，看着眼前的场面说不出话。
白月穹靠在没完全倒塌的石柱上，两条腿的骨头还没接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腿又抬起头看了看场面，慢慢的说了句，“值了。”
秦少凡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铜盆，里面还有圣脉在蠕动。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天璇真君。
“别急着死，你的肉太老，他们还得嚼上一会。”
天璇真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连鸣叫都发不完整。
三百七十二人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看旁边的人。
他们只盯着地上的半个圣体，眼睛都是干的。
六万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哭的没眼泪了。
“不要急着吃，”银发女人低头用手按住天璇真君心口处，同源精华渗透进去，“慢慢来。”
这句话使得凌霄殿中趴着的上万圣君中，有不少人开始发抖。
万剑一撑起半截身体看地上情形，再看看秦少凡，嗓子沙哑的说了句。
“凡哥，接下来怎么办？”
“等到他们吃完了之后。”秦少凡把铜盆放到桌子的一角，顺手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一个酒杯，“我们再聊。”
“那么这些——”万剑一抬了下头，对趴在地上的一万多圣君说。
“还没有确定是否有效果，所以暂时保留。”
话一出口，凌霄殿的穹顶就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声音，并非是风吹来的，而是大地脉动所致。
秦少凡停下了脚步。
识海中的三座宝塔同时发出一个频率，并非警报，比警报更深层次、更低沉，仿佛有一种东西在最深的地方被压断了。
“少凡。”
苍梧神匠的声音从介子容器中传来，比平时慢了一半的时间，“东边，地脉。”
秦少凡没有动，但是他的手心里的那条灰色纹路却停了下来。
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万剑一的心就沉了下来，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那条纹路会停下来。
“苍梧叔。”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外力。”苍梧神匠停顿了两息之后说。
“是来自圣宗地基之下、亿万丈的地脉之中，有一样东西正在破开。”
破开，并不是挖开、撞开的意思，而是“破开”。
万剑一的手指微微一缩，“从地脉中破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没人接这话。
凌霄殿的地砖纹路忽然全部熄灭了，灰白色的色彩也消失了，变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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