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遇臣说道：“陛下在来信中提过萧公子，直言可以对萧公子无所隐瞒，可见陛下对侯府及公子的看重，所以在下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当初让昭意去海上也是出于对她身份的保护，四年有余的时间让她在商家站稳了脚跟，所有人都认同她就是商家的六姑娘，母亲去世，正好可以让她出海。”
“只是她总能出人意料，居然在海上杀出了一片天地，现在这片天地也成了她的筹码，也是六皇子的底气，往后，还望萧公子多多指教。”
萧天洛轻笑一声，他从前就说过自己在都城的小打小闹根本与皇商们无法相比。
现在这位都自己送到门前了，哪能不笑纳，主动邀请商遇臣也有一些别的盘算。
萧天洛进趟宫就将皇商带了回来，老侯爷也想见见这位敢在多年前就押注的皇商，乍见之下脱口而出：“商老板这气度不一般呀，皇帝老儿倒是个会选的。”
商遇臣人到中年没有发福，气质清雅，看着不像个市侩的生意人，知书达礼的风格。
反观萧天洛也是半个商人，但身上武将的气质太重，这两人站在一块，同样从商，却像是一文一武，反正不搭界，不过看着都挺顺眼。
商遇臣的礼数周到，虽然是临时过来侯府，但身上随时带着些精小的好物件，这会儿就能拿出来送礼，老侯爷见是可以缀在刀柄上的宝石，眼睛立马笑得眯起来了。
因为曲昭意的缘故，萧天洛还是提前了解了一下皇商，黄家、商家、高家三大皇商里，商家最不显山露水的，但其实家业最大，低调做人，高调赚钱，玩得可溜了。
萧天洛在穿过来以前对皇商最大的印象其实来自于晋商，毕竟晋商中有八大皇商的名号，着名的晋商八大家，乔、常、曹、侯、渠、亢、范、孔，显赫一时。
明朝实行开中制，官府通过招标的方式收购物资，商人们可以将物资送到边境获得贩盐的许可，晋商们抓住了这一机会，再加上晋地丰富的资源和矿产，他们无往不利。
《晋录》有记载：“平阳、泽、潞，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
皇商由内务府进行选拔，选拔上的皇商能供应皇家所需物品，还能承担替朝廷运粮、售盐、买矿等事务，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十分紧密，身份也在商人之中十分突出。
被选上的皇家只要自己不出乱子，可以说是内务府的皇商世家，事实上他们还挂名在户部，在户部挂名，当然是官僚士族阶级，其实算是跨越了阶级。
晋商有八大皇商，大楚却只有三大皇商，能在众多的商人当中厮杀出来，自然不一般。
商家祖上人有为官这是重要的基石，商遇臣本人多次前往内务府议事。
“当年第一次见到陛下时，在下才刚接手商家事务不久，叔伯兄弟们都虎视眈眈。”
商遇臣在侯府也是彻底放开，提到往事并没有任何顾忌。
“陛下给出的筹码太高了，对当年的我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我没有拒绝的道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失败，商家有可能沦为弃子，下场便不会好了。”
“但昭意……夫人超过了我的想象，她很快适应了商家六姑娘的身份，最让人意外的是她愿意出海，并在海上打出一片天地。”
“因为倭国的关系，另外两家皇商都不愿意走海，风险太高，再加上不可控的海上天气变化，随时都可能遭受重大损失，是她让我们商家在海上闯出一片天地。”
“这些年我与夫人合作无间，不敢说情同兄妹，但的确处出了家人的情谊，母亲更是曾当她是亲生女儿般疼爱，以弥补失去女儿的痛苦，不过利益分割上是清清楚楚。”
“商家因着她的缘故从陛下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必要的时候要站出来为所用，这些在下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在紫宸殿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在心里做了多少演练。”
商遇臣说到这里，自嘲道：“想象与现实终究不同，今日站在紫宸殿里，腿微软。”
萧天洛没有嘲讽，自己第一次进到紫宸殿的时候其实靠的是活了两世，读过历史的优越感，多少有些上帝视角，所以才能不慌不忙地迈过大关。
商遇臣不同，不过，“我倒是觉得适当的紧张是件好事，看上去不像是演练过的。”
这话老侯爷极为认同：“那里站着的多是人精，商老板的举止全在他们的观察之中，若是太过平静，反而显得虚假，萧天洛说得没有错，适当的紧张反而是件好事。”
“到如今这出戏终于要落下帷幕，对过去的交代也够了，皇帝怎么想的？”
老侯爷对皇帝不太尊重的称呼让商遇臣心里有数，这是有底气才敢如此称呼陛下。
换言之，这份底气也是陛下给宣武侯府的。
“陛下自然是想夫人回皇宫了，这样一家三口不就在皇宫里团聚了，可惜夫人不愿意按套路出牌，曲家人和六皇子都站在她那一边，孙婿也跪了，不过也暗示陛下了。”
萧天洛把事情一交代，老侯爷都乐了：“皇帝倒是做得一手好梦，当初怎么霍霍人家曲家大小姐的，那可是曲家的掌上明珠，人家为他退了一步，换来的是什么？”
“现在想着弥补了，晚了，不过你说得对，入宫干嘛，手上握着海商这条线呢。”
商遇臣对这对祖孙的对话方式大感惊奇，这是真正的一家人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传说中的侯府赘婿早就融入侯府，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这也是他的本事。
“陛下会想清楚的，”萧天洛心道当年就能做出选择的皇帝，多年后也会一样：“祖父，孙婿邀请商老板过来，其实也是为了谈合作。”
商遇臣早有这种打算，这才顺水推舟，此时也不客气道：“其实此前就有掮客过来说服我们与萧公子合作，表示可以牵线，但在下觉得迟早要与萧公子直接对接，无需掮客。”
掮客，陆东成。
萧天洛想到了这号人物，这才发现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居然忽视了这个人。
“可是陆东成陆老板？”萧天洛说道：“这位在掮客里也是大名鼎鼎，从前攀上了尚书大人，可是如鱼得水，这几年好像低调了很多。”
商遇臣不知道为什么萧天洛的神情突然间就变了，好像是提到陆东成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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