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灯，目光始终锁定在少年脸上。在那明灭不定的光线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少年眼中被放大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或许还有对自身处境的绝望。
“别怕，”林旭的声音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电流的滋滋声和寒风的呜咽，“灯会亮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越了物理的距离，也跨越了某种无形的隔阂。他停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工具箱静静地躺在脚边。
“你看，”林旭指着那盏依旧在挣扎闪烁的路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它现在可能接触不良，可能电压不稳，可能只是老了……但它还在努力亮着，哪怕只是一闪一闪的。因为它知道，天再黑，总会亮的。”
少年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那盏闪烁的灯，红肿的眼睛里，纯粹的恐惧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那光芒明明灭灭，映在他瞳孔深处，像在绝望的深潭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林旭看着少年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高架桥上的自己。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少年，而是指向更远处的夜空，指向城市尚未完全沉寂的万家灯火。
“就像刚才广场上那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笃定，“你看，那么多灯都亮着。天再黑，也总有人愿意点亮自己那一点光。”
头顶的路灯，在发出一阵更剧烈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闪烁后，“啪”地一声轻响，骤然稳定下来！昏黄却稳定的光芒重新洒下，驱散了刚才那令人心悸的明灭不定，将少年蜷缩的身影和林旭蹲下的轮廓，清晰地映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少年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他依旧抱着膝盖，但埋进臂弯的头，却微微抬起了一些。泪痕未干的脸庞暴露在稳定的灯光下，那双红肿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一丝脆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好奇，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看向了林旭。
路灯的光，安静地笼罩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掠过。林旭蹲在那里，工具箱就在手边，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被灯光点亮的微光，知道新的传递，在这一刻，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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