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意?职业要求?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胸腔里激烈地撕扯、冲撞。一边是陈明老人三十年如一日的无声付出,是那些被微光点亮后重新绽放的生命,是他内心被深深触动的震撼与感动。另一边,是主编冰冷的现实逻辑,是新闻行业的生存法则,是他赖以安身立命的职业素养。
他该相信什么?他该坚持什么?
林晓阳猛地将稿子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站在锈迹斑斑的邮筒前,手里拿着那封画着歪扭太阳的信。只是这一次,他投递出去的,不是希望,而是自己无处安放的、剧烈动摇的信念。
第七章 病危通知
那团被揉皱的稿纸,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林晓阳的抽屉深处。接下来的几天,他如同行尸走肉。白天,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的茫然和挣扎。主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窜出来,啃噬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动机可疑”、“挖黑料”、“到此为止”。他试图说服自己,职业要求高于个人情感,新闻需要的是真相,哪怕真相冰冷刺骨。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陈明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苏晴、张宇、李芳他们脸上被阳光信箱点亮的光芒,就会清晰地浮现,像无声的控诉,让他坐立难安。
他强迫自己重新审视陈明。他去了陈明居住的老旧小区,远远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黄昏时分,灯亮了,映出老人伏案书写的佝偻剪影。那身影如此单薄,如此专注,没有一丝一毫主编臆想中的阴暗。林晓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去了邮局,询问那些贴着普通邮票、寄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得到的答复是,确实是一位老人定期来寄,都是平信,费用自付。他查了公开资料,陈明退休教师的身份清晰明了,退休金微薄,生活简朴得近乎清贫。主编口中“敛财”的揣测,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诞可笑。
然而,另一种更深的怀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女儿的死另有隐情”?“是在赎罪”?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挥之不去。它像一根刺,扎在他对老人纯粹的敬意之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该去查吗?为了一个可能的“爆点”,去挖掘一个老人内心最深的伤痛?他站在报社资料室的门口,看着里面尘封的旧报纸档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职业的冷酷和人性的温度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这天下午,林晓阳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毫无意义的字符发呆,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有些烦躁地接起:“喂?”
“请问是林晓阳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背景音。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陈明的老人吗?他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填了您的名字。”
林晓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陈明?他怎么了?”
“老人突发脑溢血,情况非常危急!刚送到我们医院抢救,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您是他的家属吗?请尽快过来一趟!”
“脑溢血?!”林晓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我不是家属,但我认识他!我马上过来!”
他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报社大楼,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一路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主编的质疑、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陈老师不能有事!
冲进医院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他焦急地询问护士,在指引下找到了重症监护室(ICU)外那条冰冷、空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个神情麻木的家属,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等待的沉重气息。
一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中年医生从ICU里走出来,目光扫过走廊:“哪位是陈明的家属或联系人?”
“我!我是!”林晓阳急忙上前,“医生,陈老师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面容,语气凝重:“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的朋友,记者林晓阳。”林晓阳急忙解释,“他通讯录里填了我的电话。”
医生点点头,没有深究关系,直接切入重点:“病人是突发大面积脑溢血,出血量很大,位置也很凶险。我们虽然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清除血肿,但情况依然非常不乐观。”他顿了顿,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林晓阳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随时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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