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德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放慢了脚步。“走吧。”
孩子迟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距离。昏黄的路灯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寂静的凌晨街道上,一前一后地移动着。
张明德的宿舍确实简陋。位于旧办公楼一层角落,原本是间小小的储藏室,后来改成了值班人员的临时宿舍。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家具、消毒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和一个铁皮柜子。床铺收拾得还算整齐,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平平整整。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一个小小的电暖器,此刻正对着床脚方向散发着橘红色的光。
“地方小,凑合一下。”张明德侧身让孩子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他指了指电暖器旁边的椅子,“坐那儿暖和暖和。”自己则走到铁皮柜前,翻找着什么。
孩子拘谨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墙壁有些地方墙皮剥落了,露出灰暗的底色。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几本翻旧了的书,桌角放着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空气虽然不冷,但带着一种陈旧的凉意。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张明德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的毛巾和一块香皂,又找出一套他自己的旧秋衣秋裤,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应该还有。”他把东西递给孩子,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孩子看着递过来的东西,又看看张明德,眼神里的戒备被一丝茫然取代。他默默接过东西,跟着张明德指的方向,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孩子站在莲蓬头下,滚烫的热水冲刷着冰冷僵硬的身体,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舒适。他低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清晰可见。热水流过皮肤,带走污垢,也仿佛冲开了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角落。他用力搓洗着,直到皮肤泛红。
当他擦干身体,换上那套明显过于宽大的旧秋衣秋裤走出浴室时,张明德已经等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件自己的旧毛衣和一条运动裤。“这个可能还是大点,先将就穿。”他打量着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和洗得发红的脸颊,目光却在他转身准备回宿舍时,骤然凝固了。
孩子宽松的秋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小片后颈和肩胛骨附近的皮肤。在那片刚刚被热水冲刷得泛红的皮肤上,几道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在目,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是旧伤。更刺眼的是,在靠近脊椎的地方,还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打过。
张明德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跟在孩子身后回到宿舍。
“坐这儿。”张明德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孩子坐下,自己则蹲下身,从抽屉里找出指甲剪。“手指裂口不处理,沾水容易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孩子顺从地伸出手。张明德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他指甲边缘的倒刺和裂开的死皮。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指甲剪细微的“咔哒”声和电暖器发出的嗡嗡低鸣。
昏黄的灯光下,张明德的目光再次扫过孩子后颈处露出的淤痕。那青紫交错的印记,像丑陋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某些不堪的过往。他握着指甲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问,只是剪得更慢,更仔细。
“明天……”张明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去找点冻疮膏。”
孩子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身体微微绷紧。宿舍里一时只剩下沉默和暖风机单调的声响。
第二天傍晚,张明德提前结束了巡查,带着孩子去街角老赵夫妇的煎饼摊。他想让孩子吃点热乎的。刚走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平时这个点,老赵老婆应该正麻利地摊着煎饼,老赵在一旁打包收钱。可今天,摊车前冷冷清清,老赵老婆一个人红着眼眶,默默收拾着东西,动作有些迟缓。
“嫂子,老赵呢?”张明德走上前问道。
老赵老婆抬起头,看到是张明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他有点事,先回去了。”她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试图遮住左边脸颊上那片不太明显的红肿。
张明德眉头皱得更紧。他注意到摊车旁边,一个暖水瓶倒在地上,正是他前几天送的那个不锈钢的,瓶胆似乎碎了,旁边还有一滩水渍和一些散落的鸡蛋壳碎片。
“吵架了?”张明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赵老婆的眼圈更红了,嘴唇哆嗦着,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收拾。这时,旁边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压低声音对张明德说:“唉,张巡查,别提了。老赵中午喝了点酒,回来嫌嫂子鸡蛋打多了浪费,吵吵起来,推搡了几下……嫂子护着暖水瓶,没护住,还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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