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见李莉睁着一双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不由得笑了笑，继续往下讲。
“他这本事可不是凭空来的。他家里养了一大堆鸟，翠鸟、鹦鹉，还有各种山野里的飞禽，天天守着观察。
看鸟怎么饮水，怎么啄食，怎么展翅起飞，又怎么停落枝头。把这些姿态看得透透的，下笔才有灵气。
画花也是一个道理，盯着真花实景写生，落笔才自然有趣。放到现在，这叫写生课，可在明朝万历年间，就算得上出格了。
那时候的花鸟画坛盛行复古，人人都照着宋人古画临摹，唯独周之冕特立独行，偏偏跑出去对着真花真鸟下笔，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杨明讲完，李莉听得意犹未尽，趴在他胸口轻声说道：“同样一幅画，我看来看去只觉得好看，却说不出究竟好在哪。你只扫了一眼，就把底细说得这么明白，这才是真本事。你这次过来，打算待几天？”
杨明沉吟片刻：“等给孩子过完生日吧。家里现在没什么事，店里有我爸照看着，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暂时没别的急事儿。”
李莉一听，立刻扬起头：“那太好了。这边经常有拍卖会，虽然华夏文物不算多，但偶尔也能碰上一两件。
不如趁这段时间多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你不是说国内文玩市场越来越火了吗？咱们可以在这边挑些合适的收着，等将来有机会运回国内，说不定就能卖个好价钱。”
杨明点了点头：“行，反正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打算去古玩市场逛逛。既然拍卖会有靠谱的东西，咱们就去看看。”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轻声道：“不早了，睡吧。”
李莉“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两人安静歇息了。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杨明准备抱着孩子出门玩，李莉却把他叫住，拉进卧室，打开衣柜让他挑一套合适衣服，说是要带他去参加个聚会。
杨明最烦这种没意义的应酬，刚想开口推辞，李莉眼睛一瞪：“你常年不露面，这边的人都暗地里说孩子没爸爸。你既然来了，怎么也得露个面，让别人看看，别总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跟守寡一样。”
杨明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脾气。他心里清楚，李莉母子在英国过得不容易。
周围如果都是外国人，大家各自生活，不会多管闲事。可华人圈子不一样，大家聚在一起，看似热络，暗地里却总爱打听别人的私事。
谁家过得好，谁家有难处，谁常年不见丈夫，三两句就能传遍整个圈子。
闲言碎语最是伤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什么难听的猜测都有，往往能把人逼得抬不起头。
李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生活，他也不忍心让她受这些委屈。
杨明一身西装革履，抱着孩子，李莉打扮得花枝招展，开车一同来到一处华人社区。
这里的聚会几乎天天都有，人时多时少，不算正式却格外热闹。两人一现身，立刻引来不少目光，凡是认识李莉的人，都一脸惊讶地打量着杨明。
李莉得意地扬着下巴，大大方方把杨明引荐给众人：“这是孩子爸爸，在国内做生意，平日里忙，难得抽空过来看我们。”
一圈介绍下来，杨明只机械地点头问好，应付着那些虚虚实实的寒暄与客套，心里只觉得索然无味。
孩子倒是对这种热闹场合喜欢得不行，一落地就撒欢似的跑来跑去，兴奋得停不下来。杨明时刻跟在身后照看，生怕他磕着碰着。
李莉则彻底放开了，和朋友聊着相熟的邻里，三言两语间就有意无意说起自己的生活。既显摆着丈夫生意体面、对自己上心，又暗示日子过得安稳富足，把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与议论，全都借着这场聚会扬眉吐气说了回去。
杨明陪着孩子在外面玩了好一阵，李莉才从里面出来。刚走到门口，一个华人男子笑着迎了上来。
“哟，我刚到你就要走？怎么，被我上次给吓着了？”
李莉一见是他，脸色瞬间泛红，急忙把杨明拉到身前：“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是有丈夫的，这位就是。”
杨明打量了对方一眼，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人正是以后演那部闹腾电视剧里皇阿玛的演员，没想到他这会儿也在英国。
看他的模样，日子显然算不上顺遂。一身西装款式还算周正，却皱皱巴巴的，像是压在箱底许久没打理过，面料也泛着旧光。
这人端着一副体面客气的架势道：“哦，原来你就是李女士的先生，久仰。”那人客套了一句，不等杨明开口，转身就匆匆走了。
李莉连忙拉着杨明：“快走，这人不三不四，我根本不想搭理他。”
杨明抱着孩子，边走边随口问道：“他刚才那话，是在追求你吗？”
李莉撇了撇嘴：“就他那副穷酸样，也配？这边圈里谁不知道他不务正业，整天到处招惹小姑娘，听说连有点钱的洋婆子他都缠着不放，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如今的李莉，正是女人成熟风韵的年纪。举手投足间，既有为人母的温柔温婉，又有独自在异国生活历练出的从容大气，一颦一笑都透着独有的魅力，在异乡从不乏有追求者。
身边向她示好的人不少，有当地温文尔雅的洋人，也有同在英国华人圈里条件出众的男子。
有人真心实意表白，也有人旁敲侧击示好，可面对这些殷勤，李莉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一一拒绝，不给旁人误会的余地。
平日里和杨明通电话时，她还会把这些事当成玩笑，轻描淡写说给杨明听。
她这般说，一来是想借着这些话，是让杨明明白，不管身边有多少人追求，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二来也是想让远在国内的杨明放心，自己带着孩子在国外，绝不会有再嫁的念头，这辈子就守着孩子，等着两人相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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