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目光落在这幅龚贤山水上，站在画前静静端详起来。
看了半晌，他抬手指向正中的山水立轴：“掌柜，敢问这幅龚贤的画作是什么价位？”
店主眉眼一扬，凑到画作旁，慢条斯理介绍起来，从龚贤身为金陵八家魁首、久居南京清凉山说起。
到他独创积墨画法在画坛独成一派，又讲这幅立轴取景金陵近郊山水，笔墨厚重层次饱满，算得上难得的传世佳作，言语间处处凸显画作的收藏价值。
介绍完毕，店主报出个价格：十万元。
这个年代里，同等品相龚贤真品合理价位大多在两万上下，店家张口直接开到十万，落在杨明耳中，觉得这个报价虚高得离谱，远超当下古玩市场的正常成交价。
他不露声色，斟酌片刻开口议价，询问对方能给到的最低实价。
店主琢磨半晌，几番斟酌后松口往下让步，最终咬死八万不肯再降。
即便砍去两万报价，杨明依旧觉得价钱偏高，结合朝天宫当下字画流通行情，这个价位入手没有什么利润空间，实在不值得入手。
他不再继续纠结这幅画的价格，目光转向墙边其余画作，打算随便浏览一番就抽身离开。
店主见杨明不再砍价，转头去看别的字画。思索片刻咬咬牙开口：“实诚价五万，诚心要就能拿走，不合适咱就不谈了。”
杨明笑了笑：“这幅画不值这个价钱。真要是好物，别说五万，就算五十万我立马掏钱买下。”
店主听见杨明说五十万也愿意直接掏钱，心头一动，瞧这年轻人低调内敛，说不定是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他郑重问道：“此话当真？我拿出好东西，您真能出钱买下？”
杨明点头：“当真，五十万算不上大钱，就看你东西品质能不能配得上价钱。”
店主没再多说话，弯腰从柜台深处木箱里，摸出用油纸裹的严严实实一幅画轴，搁在柜面是，抬了抬下巴，意思让杨明自己看。他这是有意在试探杨明的真实水平，看看他是否真识货。
杨明伸手拆开外层油纸，慢慢把画卷在案上摊开。粗略扫了眼画面，看着像是明代人物山水，轮廓画风偏古。
他身子微微前倾，先细看人物衣纹线条，落笔顿挫凝滞、造型怪异古朴，和寻常吴地画家流畅笔法完全两样。
他顺着画面从上往下看，年月款识写在边角，字迹偏瘦硬，又查看侧边两处题跋。
第一段题字是清初周亮工的手笔，杨明对这位常年寓居南京的藏家字迹熟稔，认出是他的落款名号。
题跋里白纸黑字写明，此画为陈洪绶中年在金陵做客时所作。
看到这儿杨明心里有了数，再回头重新端详笔墨，方才那些独特的人物开脸、奇峭山石画法，尽数对上陈老莲独有的作画习惯。
他又挨个核对画角散落的几方收藏印章，从清代金陵本地藏家到民国萧俊贤的鉴藏印，一路传承脉络清清楚楚。
杨明暗自盘算，这种带名家题跋、流传有序的陈洪绶真品，市面价也就是五十万上下。
再过些年书画行情大涨，这幅画市价冲破千万轻轻松松。他不急着表态，慢慢把画卷收拢，抬眼望向一旁静静等着的店主。
“这画不错，您也是行家，拿出的这幅画，行情价恰好也就是五十万左右。”
杨明稍作停顿，随即指着画作两处细节，挑出弊病压价，先是点明画身局部早年补裱留有色差，又指出侧边题跋受潮修补过，这些缺陷拖累了整幅画的品相。
店主回道：“您说的这些，我清楚。如果不是这些瑕疵的话，这幅画五十万我是不会出手的。既然您挑出了瑕疵来，我也没啥说的，这幅画您能出多少钱？”
“五十万。”杨明抬起手掌对着店主比划了一下。
店主满脸疑惑看向他：“这不依旧是五十万吗？”
杨明微微一笑：“我出这五十万，是连墙上挂着的龚贤立轴一并算上，两幅一共付五十万。能接受咱们当场成交，要是不成，这事就此作罢。”
店主低头思忖良久，猛地一咬牙：“成交。我这铺子刚开业，您是头一位进店的客人，一口气带走两幅画，也算讨个开张吉利。就算少赚些，图个开门红好兆头，这笔买卖就这么定了。”
杨明问清店家能收支票，当场开出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店主仔细核验过后，用油纸仔细裹好两幅画交到杨明手上，客气送他出门。
杨明拎着收来的五件东西回到住处，又将两幅画作平铺在床上，俯身细细端详。
先看陈洪绶人物立轴，虽说有补纸、题跋晕墨两处小瑕疵，但原作气韵分毫未损，又是带周亮工、甘熙递藏题跋的传世真迹。
再瞧龚贤山水，满幅积墨层层晕染，墨色厚重苍润，绝对是龚贤画作中的精品，整幅品相完好，无修补破损。
他暗自盘算，五十万打包拿下这两幅画，往后国内书画市场行情暴涨，光是陈洪绶这幅日后市价最少能翻二十多倍，龚贤山水行情更稳，增值幅度同样能突破二十倍，两件藏品日后合计价值远超千万。
在外人眼里，拿出五十万收两幅古画，花销着实不算小，难免觉得他出价偏高。
可杨明心里明白日后艺术品市场的大势，如今这个打包价就等同于捡漏。
他望着床上铺开的两幅名家真迹，嘴角不自觉噙着笑意。旁人看不懂藏品潜藏的升值潜力，唯有自己能看准，这份独得先机的得意让他格外舒心。
杨明在南京又留宿了一晚，次日开车动身返程。
沿路走走停停四处闲逛淘货，大半行程一无所获，唯独行至德州火车北站，在路边零散地摊相中一只品相上乘的嘉庆瓷罐，余下各处再无值得入手的物件。
眼下各地古玩行业尚处在萌芽阶段，多数城市没有规整古玩市集，货品零星散落，实在没什么逗留的价值。
这趟出门来回十多天，除了收到几件成色不错的货，还结识了杰克马。单凭这件事，杨明就觉着这趟远门跑得值当。
回到京城，杨明没顾得着回家，直奔旅馆来看缪崇勋的人是否已经把货送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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