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深处的古董店总弥漫着时光腐朽的气息。午后阳光斜斜切过雕花木窗,在积着薄尘的博古架上投下斑驳光影。穿藏青色对襟衫的老人正用麂皮布擦拭一只青花小罐,指腹摩挲过冰裂纹时,指节泛起青白。
这蝉形佩,沁色倒像血珀。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擦过老木头。案上躺着枚巴掌大的玉佩,蝉翼薄如纸,却在阳光下透出深浅不一的红,像将活物封存在千年时光里。
放大镜后的眼睛眯成细线,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里淌出些暖意。宣统年的仿品,倒比宫里造办处的多几分野趣。他屈指叩击玉佩,清越声响惊飞了梁间悬着的铜铃。
窗外飘进卖糖画的铜锣声,老人起身关窗时,腰间玉佩相撞,叮叮当当的脆响里,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许是为那枚蝉佩,许是为某个早已化作尘土的琢玉人。黄昏把草地染成橘红色时,那东西从土坡后拱了出来。起初只是一丛异常浓密的深绿,草叶在无风的空气里簌簌抖动,像有活物在地下搅动。接着,泥土开裂,灰褐色的“躯干”缓缓升起——那更像无数草根缠绕成的纺锤体,表面覆盖着湿润的苔藓,几条粗壮的根须拖在地上,在枯草间犁出深沟。
它没有头,顶端是团搏动的草簇,草叶间隐约露出惨白的断骨。有细长的触须从躯干两侧伸出来,卷着蒲公英和蓟花,在暮色里划出迟缓的弧线。风突然停了,方圆十米的草都朝着它倒伏,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我握紧登山杖后退,靴跟陷进软土。那怪物朝我这边转了半圈,草簇里传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在啃食干草。它挪动时没有声音,只有根须拖动泥土的闷响,身后留下蜿蜒的深痕,很快有新的嫩芽从痕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一只野兔突然从它触须间窜出,随即被草绳般的根须缠住后腿。野兔的尖叫被草叶吞没,那团草簇剧烈抖动着,几秒后,根须松开,地上只剩一摊模糊的血污和几撮兔毛,很快被新长的青草覆盖。
我转身狂奔,听见身后传来草叶快速生长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绿色的蛇正从地下涌出,追赶着我的影子。月色浸着竹林时,她总在溪边梳那匹泛着冷光的长发。素白的裙裾垂落水面,惊起银鱼却不沾半点水汽。山民说她是山魈变的美人,猎户讲过她赤足走过的青石上,总留着几枚带磷光的蛇蜕。
今夜我躲在老竹后,见她指尖划过水面,激起的涟漪竟凝着细碎的冰凌。忽然一阵山风穿林,吹得她广袖翻飞,露出的皓腕上,分明有半圈青鳞正缓缓游走。她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望来——那双眼瞳竟是竖长的,在月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唇边却噙着极柔媚的笑。
我僵在原地,看她赤足踏上岸,裙裾下若隐若现的不是脚踝,而是一截白蛇的尾椎,正随着步态在枯叶上拖出银亮的痕迹。她停在距我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抚过我冷汗涔涔的脸颊,那触感凉得像蛇信,却带着奇异的香气。
小郎君,她的声音像山涧冰泉相击,可知蛇蜕皮时最痛?需得有人...帮着咬住旧鳞呢。
话音未落,我已看见她身后的竹林里,无数青白蛇影正蜿蜒游来,磷光在暗夜里织成一片冰冷的网。而她鬓边新簪的,哪里是什么珠花,分明是两枚分叉的蛇信,正微微颤动着,舔舐我颈间的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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