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中的相框举起,让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军官侧影,与镜子里自己的脸,在晨光熹微中,近乎重叠地放在了一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看照片,再抬头看看镜子。
像!
太像了!
照片里那个叫陈远的年轻军官的眉眼轮廓,竟然与他自己的眉眼……惊人地相似!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相似!
玉佩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的暖意,那四个字“永不负卿”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坐在椅子上、同样震惊地看着他的周奶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恍然大悟的悲悯。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完整无缺、刻着沉重誓言的玉佩,再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与七十多年前的年轻军官有着惊人相似的脸庞。
一个冰冷而确凿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血脉……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难道是……
第八章 最后期限
晨光透过疗养院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握着那枚重新合一的玉佩,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镜子里那张与七十年前照片上模糊侧影惊人相似的脸,在熹微的光线下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刺眼。血脉?陈远的血脉?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混乱的脑海。
“孩子……”周奶奶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这真是……”
林默猛地惊醒,几乎是狼狈地避开老人探究的目光。他无法思考,更无法回应。巨大的冲击让他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胡乱地将玉佩塞进口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周奶奶……谢谢您……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弥漫着旧日硝烟与悲怆的房间,将老人欲言又止的叹息关在了门后。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他冲进电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才感到一丝虚脱般的无力感。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驱车返回市区的路上,林默的大脑依旧一片混沌。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当下感。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一边是七十年前战火纷飞中戛然而止的爱情与生命,一边是此刻体内奔涌的、可能源自那个陌生军官的血液。梧桐巷的老宅,那棵梨树,曾祖母墓碑上“苏婉”的名字,族谱里“苏秀兰”的冰冷记录……所有的线索碎片都在这个漩涡里疯狂旋转、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林默烦躁地瞥了一眼屏幕,是拆迁办的号码。他直接按了静音,任由它无声地亮起又熄灭。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应付那些。
车子拐进梧桐巷所在的旧街区,眼前的景象却让林默猛地踩下了刹车!
巷口停着两辆黄色的挖掘机,巨大的钢铁臂膀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几个穿着橙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路边抽烟,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工具。巷子深处,自家老宅那斑驳的院墙外,赫然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鲜红印章的《限期搬迁通知书》,白纸黑字,在灰败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散了林默心头的混乱和迷茫。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一把撕下那张通知书。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刺啦的脆响。上面清晰地写着:限林默于三日内(即本周五下午5点前)签署拆迁补偿协议并完成搬迁,逾期未搬离,将视为放弃协商,拆迁工作将依法强制执行。
三天!最后三天!
一个叼着烟的工人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喂,你是这家的?赶紧签了搬吧,别耽误大伙儿干活。”
林默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也没看那工人一眼,掏出钥匙,用力捅进老宅院门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锁孔里。锁舌发出艰涩的“咔哒”声,院门被他猛地推开。
院子里比他上次来时更显破败。落叶堆积得更厚,角落里甚至长出了几丛顽强的杂草。然而,林默的目光越过这一切,径直落在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梨树上。它虬枝盘结,沉默地伫立在晨光里,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见证者。
他一步步走过去,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冰凉的树皮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让他混乱燥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掏出那枚完整的玉佩,迎着渐渐升高的阳光。玉质温润通透,“永不负卿”四个阴刻小字在光线下纤毫毕现。他又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翻拍的陈远军官照,目光在照片上年轻的面容和自己之间来回逡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土地上有曾经记忆请大家收藏:(m.20xs.org)土地上有曾经记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