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我也劝你想清楚。”林知夏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们做乡村项目,要对这片土地负责,对村民负责,不是只对资本负责。你毁掉的,是一个村子几百年的根,是再也找不回来的记忆。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雨里,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她要去看看那座老宅子,看看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学校,看看堰坝,看看稻田,看看这片阔别了十年的土地,找回那些被她封存的记忆。
她知道,从她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打响了。一边是资本的商业化洪流,一边是土地的记忆与根脉,一边是职场的压力与前途,一边是规划师的底线与初心。
可她没有退路。
这片土地,养育了她,藏着她所有的童年与伤痛,藏着父亲的一生。她必须守住它,不仅是作为一个规划师的职责,更是作为青堰村的孩子,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第二章 老宅子的时光
林知夏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子深处走。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打湿了路边的油菜花,金黄的花瓣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是白墙黑瓦的老民居,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墙角的青苔绿得晃眼,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
十年了,村子好像老了些,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路过村小学的时候,林知夏停下了脚步。
学校还是那排白墙黑瓦的平房,围墙斑驳了,操场的水泥地裂了缝,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在雨里飘着。教室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钉着,看起来破败不堪。
她的父亲林建斌,在这里当了一辈子的乡村教师。从十八岁高中毕业回村,到四十岁离开人世,一辈子都守在这所小学里,教出了一批又一批走出大山的孩子,包括她自己。
十年前,就是在学校前面的堰塘里,父亲为了救落水的学生,永远留在了这里。
林知夏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排熟悉的教室,指尖抚过斑驳的围墙,眼眶瞬间就红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小时候,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着父亲给学生们讲课;放学了,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她,沿着田埂回家,车铃在夕阳里叮铃作响;下雨天,父亲背着学生,蹚过堰塘边的小路,把每个孩子都安全送回家。
父亲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这所学校,献给了青堰村的孩子们,献给了这片土地。
“丫头,进去看看吧?”
身后传来了陈守义的声音,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到了林知夏身边,看着学校,眼里满是感慨:“你爸走了之后,学校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带着孩子去城里读书了,现在学校里,只剩下十几个孩子,两个老师,快撑不下去了。”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点了点头,跟着陈守义,走进了学校。
教室里,一个年轻的老师正在给孩子们上课,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睁着大眼睛,看着黑板,声音稚嫩地读着课文。看到林知夏和陈守义进来,老师停下了讲课,对着他们笑了笑。
林知夏看着教室里的孩子们,看着熟悉的黑板,看着讲台,仿佛看到了父亲站在那里,笑着给孩子们讲课的样子。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陈叔,这次的规划,我想把学校留下来,好好修缮一下,再建一个乡村书屋,一个研学基地。”林知夏轻声说,“城里的孩子,可以来这里体验农耕,村里的孩子,也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我爸守了一辈子的学校,不能就这么没了。”
陈守义看着她,眼里闪过了一丝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丫头,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走出学校,雨小了些。陈守义陪着林知夏,继续往村子深处走,一路走,一路跟她说着村里的事。
这十年,青堰村和很多江南的乡村一样,空心化越来越严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村里的田地,很多都荒了,老宅子也没人住,塌的塌,破的破。之前也有人来谈过开发,可要么是想圈地搞房地产,要么是想把村民都迁走,搞封闭式的度假区,村民们都不同意,最后都黄了。
“这次盛景文旅来,村里的人,意见也分成了两派。”陈守义叹了口气,“年轻人,大多都同意盛景的方案,觉得能把村子搞热闹,能赚钱,能有工作机会。可我们这些老人,都舍不得。舍不得老堰坝,舍不得老宅子,舍不得种了一辈子的田地。那堰坝,是我和你爸,还有村里的老人们,年轻的时候,一筐一筐石头垒起来的,那田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怎么能说推平就推平了呢?”
“可我们也没办法。”陈守义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村子越来越穷,年轻人都走光了,再不发展,再过十年,村子就彻底没人了。盛景的方案,虽然要拆了很多东西,可至少能让村子活过来,能让孩子们有机会回来。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这些老东西,又能守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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