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婉。我走之前,已经知道了。那天你苍白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张婶悄悄告诉我的消息……我多想留下来,多想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听他(她)叫我一声爸爸。可是……我不能。我的成分,我的处境,留下来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灾难。离开,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对你和孩子最微薄的保护。
婉,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她)本该在父母的期盼中降生,拥有完整的爱。如今,却要因为我的无能而承受未知的命运。这份愧疚,将伴随我一生。
这块土地,是我们相遇、相知、相许的地方。槐树下的誓言,是我此生最珍贵的记忆。我把它埋在这里,连同我的愧疚、我的思念、我无法兑现的承诺,一起埋在这棵老槐树下。如果……如果有一天,命运垂怜,我们的孩子能够看到这封信,请你告诉他(她),他的父亲,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身不由己。
保重身体,为了孩子。无论未来如何,请一定好好活下去。
永远亏欠你的人
国栋
1969.10.14 夜
信纸从林默颤抖的指间滑落,飘落在潮湿的泥土上。他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孩子……苏婉当时已经怀孕了?
父亲离开时,已经知道了?
1969年10月14日……信是离开前一天写的。十月十五日!照片背面的日期!父亲年复一年祭奠的……不仅仅是苏婉,还有那个他未曾谋面、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孩子?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他下意识地摸向贴身口袋里的那张照片。照片背面那行“69.10.15 柳溪后坡”的字迹,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生疼。父亲在离开后的第二天,又回到了这里?他埋下了这个铁盒?他是否曾远远地、绝望地望过苏婉的背影?
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飘落的信纸上。“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瞳孔。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出生日期——1970年3月。时间……对得上!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粗糙冰冷的槐树树干上。泥土的腥气、铁锈的腐朽味、信纸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呛得他几乎窒息。父亲日记里那个温柔坚韧的苏婉形象,骤然蒙上了一层更深的悲情色彩。而他自己……那个被父亲“找回”的孩子……
老槐树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脚下的铁盒敞开着,像一个沉默的伤口,袒露着一段被时光掩埋了三十多年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方褪色的绣花手帕和锈蚀的银发卡,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穿透了岁月,直抵心底。
第五章 身份之谜
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如同鬼魅般匍匐在坡地上。林默依旧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方褪色的绣花手帕。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刺骨。信纸上的字句,每一个墨点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我们的孩子……1969年10月14日……”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不可能的。父亲林国栋,那个沉默寡言却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怎么会……怎么会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从小就知道,母亲是在生他时难产去世的。这是父亲亲口告诉他的,也是家里唯一一张泛黄照片背后写着的冰冷事实。他叫林默,随父姓林,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他是林国栋的儿子。
可那封信……那封浸透着绝望与愧疚的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硬生生撬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门。1970年3月。这是他身份证上,户口本上,所有官方文件上清晰无误的出生日期。从1969年10月到1970年3月,整整五个月。一个婴儿,在母体中孕育的时间。
“十月怀胎……”林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喉咙。这个简单的常识,此刻却像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如果苏婉在1969年10月已经怀孕,那么孩子最迟应该在1970年7月出生。可他自己,是1970年3月出生的。时间……对不上。
除非……
除非那个孩子,并没有在苏婉腹中待到足月?或者……或者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认知狠狠压下。父亲林国栋,是在1970年初,也就是他出生前不久,才从外地“找回”了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这是父亲临终前,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告诉他的。当时父亲浑浊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疲惫,还有一种林默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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