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暴雨的喧嚣中显得微不足道。锈锁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断裂。
林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颤抖着手,拂去盒盖上的泥水,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手机的光束照亮了盒内的景象。
盒底躺着一本笔记本。不是他白天在抽屉里找到的那种硬壳空白本,而是更老式、更简陋的软皮笔记本。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蜷曲,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在笔记本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褪色的红丝带。那红色曾经或许鲜艳,如今却黯淡得像凝固的血迹,丝带本身也有些朽坏,缠绕成一个小小的结。
林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发脆的纸张,翻开了笔记本的扉页。
一行娟秀却已褪色的钢笔字迹,穿透六十年的时光尘埃,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林秀兰
1962年夏
林秀兰。这是他祖母的名字。
1962年?那个他只在历史课本上见过的遥远年代?那个夏天发生了什么?祖母为什么要把这个盒子埋在老宅的墙角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颈,他却浑然不觉。手机屏幕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但那行字迹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抬起头,透过老宅巨大的破洞,望向外面依旧肆虐的狂风暴雨,以及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宅轮廓。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茫然和震动,取代了之前所有的算计和冷漠。脚下的土地,仿佛在这一刻,透过泥泞和雨水,向他传递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回响。
第三章 尘封往事
雨水顺着林远额前的发梢滴落,砸在手中那本泛黄的笔记本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脆弱的纸页,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林秀兰。1962年夏。这六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钩住了他急于奔向新生活的脚步,将他牢牢钉在这片狼藉的废墟里。
他环顾四周,倒塌的砖墙外,天色已由墨黑转为一种压抑的铅灰,雨势虽稍减,但冷风裹挟着湿气,依旧刺骨。书房内一片狼藉,祖父那张旧书桌被断裂的房梁砸得粉碎,散落的书籍和纸张浸泡在泥水里,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只有他脚下这一小块相对干燥的角落,成了暂时的孤岛。
林远靠着半截未倒的墙壁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砖石。他顾不得满身泥泞,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放在腿上,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屏住呼吸,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二页。
字迹是娟秀的钢笔字,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书写习惯,有些笔画因岁月和潮气而微微晕开,但依旧清晰可辨:
六月十二日,晴。
槐花开了,满树雪白,香气能飘到村口。爹说公社派来的知青队今天到,让我去大队部帮着安排住处。新来的队长姓苏,叫苏明远,是从北京来的大学生。他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知青里,像棵挺拔的白杨,说话带着好听的京腔,不紧不慢的。他跟我握手,说“林秀兰同志,你好”,手心很烫。我赶紧把手缩回来,脸也跟着烫了……
林远的目光在“苏明远”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在他的记忆里,祖母林秀兰的丈夫,他的祖父,叫林守业,一个沉默寡言、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庄稼汉。这个苏明远是谁?北京来的大学生?知青队长?
他继续往下翻看,指尖的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七月三日,闷热。
明远哥……(这两个字被用力划掉,留下深深的墨痕)苏队长带着知青帮我们队里修水渠。天太热,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肩膀和胳膊晒得通红,汗珠子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淌。二婶她们在田埂上指指点点,捂着嘴笑。我提着绿豆汤过去,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喉结上下滚动,看得我……心跳得厉害。他抹了把汗,笑着说:“秀兰同志,你这汤熬得真好,解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林远仿佛能透过这褪色的字迹,看到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年轻的祖母提着瓦罐,走向水渠边汗流浃背的知青队长。阳光炽烈,蝉鸣聒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少女心底悄然萌动的情愫。那个被划掉的“明远哥”,泄露了多么汹涌而不得不压抑的情感。
日记的日期跳跃着,记录着那个夏天琐碎的日常:苏明远教社员们识字,在煤油灯下给林秀兰讲北京城的故事;林秀兰偷偷给他纳了一双更厚实的鞋垫;他们在收工后避开人群,在老槐树下短暂地并肩而坐,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说些无关紧要却又心跳加速的话。
八月十五日,阴。
爹今天发了很大的火。晚饭时,他摔了筷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成分?!他爹是反动学术权威!关在牛棚里!你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是想害死全家吗?!”碗里的粥我一口也喝不下去。娘在旁边抹眼泪,小声劝爹消消气。我知道爹是村支书,他怕。可我的心像被刀子剜着……明远哥他那么好,他爹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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