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接口道:“是啊,老辈人都说,这地记性好。好的坏的,欢喜的愁苦的,它都记着呢。赶上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天气,它就自个儿放出来给人看,跟放老电影似的。”她叹了口气,看向林默,“你爹……你爷爷他们,在这地上,怕是埋了不少心事。”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捏紧了照片,试探着问:“王奶奶,您……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他把照片递过去,指着父亲身边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
几个老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照片上。赵婆婆眯着眼看了半晌,摇摇头:“眼生。不是咱村的姑娘吧?看着面善,但想不起是谁了。”
李大爷和王奶奶也凑近了看,都表示没什么印象。
“1989年……”赵婆婆喃喃道,“那会儿你爹也才三十出头吧?你娘……好像还没过门?”她似乎陷入了回忆,眉头紧锁,“建国那孩子,打小就闷,心事重。他爹林有福的事……唉,压得他喘不过气。后来好不容易成了家,有了你,日子才有点盼头。这照片上的姑娘……没听他提过啊。”
线索似乎又断了。林默有些失望,但老人们接下来的话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广泛的涟漪。
“说起这块地,”李大爷忽然道,“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六零年闹饥荒那会儿,村里饿死了不少人。就这块地边上,老槐树还没现在这么粗的时候,有人偷偷埋了半袋红薯种,想着开春种下去救命。结果被发现了,差点被打死。后来那半袋种子还是烂在了地里,第二年春天,那片地自己长出了稀稀拉拉的红薯苗……你说怪不怪?”
王奶奶也打开了话匣子:“七六年地震那会儿,震得厉害,村里房子倒了不少。我家那口子,就是在那棵老槐树下躲过一劫,他说当时感觉树底下那土,软乎乎的,像有人托着一样……”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与这片土地相关的点滴往事,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到林默面前。有饥荒年代的绝望挣扎,有动荡岁月的惊险求生,也有平凡日子里关于丰收的喜悦和邻里间的温情。每一段讲述,都像一块拼图,虽然琐碎,却让这片土地的形象在林默心中逐渐丰满起来。它不再仅仅是一片荒芜的、等待被出售或开垦的田地,而是一个沉默的容器,承载着几代人的悲欢离合、生死挣扎。
这些故事,带着泥土的厚重和时光的沧桑,悄然冲刷着林默心中因开发商高价收购而掀起的波澜。卖掉它?让推土机碾平这些深埋的记忆,让钢筋水泥覆盖这些无声的诉说?这个念头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送走老人们,林默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再次拿起那张1989年的照片,看着父亲身边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祖父林有福的秘密,父亲林建国隐藏的往事,以及这片土地本身那无法解释的“呼吸”。
夜色,再次降临。白天的喧嚣褪去,村庄陷入沉睡般的寂静。林默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白天听到的故事和照片上女子的面容在脑海中交替闪现。窗外,月光清冷,给田野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就在他迷迷糊糊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的声响从院墙外传来,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
林默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屋后,正是田地的方向!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辨。他们似乎在田埂上移动,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
开发商的人!
周明远白天才来过,晚上就派人潜入?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后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
月光下,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正猫着腰,在靠近老槐树的那片区域——也就是他挖出第三个铁盒、昨夜听到争吵和看到犁痕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活动着。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型的仪器,像金属探测器,在地面上方缓慢地扫动。另一个人则拿着手电筒,用布蒙着灯头,发出微弱的光,照着地面。
“妈的,这破地方,真有那么邪乎?”一个压低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传来。
“少废话,周经理交代了,重点就是这片,还有那棵老槐树底下。据说姓林的这几天老在这块挖东西,肯定有古怪。”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动作快点,探仔细点。上头怀疑这地下有什么值钱的古物或者矿脉,不然那老头干嘛死守着这破地不放,还特意让儿子回来?”
“值钱?我看是闹鬼还差不多……听说昨晚这儿还有怪声?”
“管他闹什么,咱们只管找东西。找到了,奖金少不了……”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林默耳中,让他又惊又怒。惊的是开发商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下作;怒的是他们不仅觊觎土地,更在肆意窥探、企图掠夺这片土地下可能埋藏的秘密!他们口中的“值钱古物”或“矿脉”,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难道这才是宏远实业高价收购的真正目的?而父亲,甚至祖父,他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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