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楷还做不到他父亲李嘉诚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度。
虽然不知道王志远在报价里加了什么条件，能让大东电报局的董事们这么吃惊。
自己这次的报价很大程度是失败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李泽楷也知道这是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想到这里李泽楷的表情变得很难看，这才来文华东方酒店，自己之所以比王志远晚些。
是因为来之前，又去申请了10亿美金的授信。
李泽楷心里满是苦涩，又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想要超越那个人的愿望，又要落空了吗。
突然，感到手上一阵温暖，低头一看是身边的林慧仪在握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李泽楷没有抽开手，反而下意识地反握住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林慧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文华东方酒店大堂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露出锁骨，整个人像是一杯温过的茶，不烫，却刚好能暖手。
李泽楷侧过头看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盈科的办公室里。
那天她抱着一叠文件走过，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当时想，这女孩怎么连走路都这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后来他们在一起，她从不问他公司的事，也不问他父亲怎么看。
她只是在他熬夜看报表的时候，默默放一杯热牛奶在桌角；在他从伦敦飞回来，满身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时，替他脱掉皮鞋，盖上毯子。
她不要他解释为什么又爽约，也不要他承诺什么未来。
她只是在那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不刺眼，却永远亮着。
可李泽楷知道，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他的世界是数字、是谈判、是永无止境的追逐。
他追的不仅是王志远，更是那个从小就被父亲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
他想证明，他可以不用“李嘉诚的儿子”这个头衔，也能站得一样高，甚至更高。
可现在，他连一场谈判都输了。
林慧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泽楷，你不用总是赢。”
李泽楷喉头一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科林起身，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对着众人说道：“各位，两位的报价我们都看了，现在我们要去商议一下，才会有最终的结果，请大家回去等吧，我们会打电话通知各位的。”
“好的，那再见。”王志远潇洒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随后转头对着李泽楷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他带着林永康等几位随行人员，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王志远很自信，因为他知道最终结果一定会是星河控股。
李泽楷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强笑着和科林等人告别，每一个动作都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
林慧仪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却固执地传递着温度，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等李泽楷带着林慧仪等人来到文华东方酒店门前的时候，刚好看到王志远要上车离开。
“我输了，”李泽楷低声对着林慧仪说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苦涩。
“没关系的，泽楷，”林慧仪仰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输给王先生并不是丢人的事，毕竟他是王志远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海面的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李泽楷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林慧仪继续说：“王先生毕竟纵横香江二十年了，他已经是香江首富...........”
李泽楷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父亲李嘉诚，想起那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前辈们，他们哪一个不是从失败中爬起来的？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这么难？
他想起刚才王志远离开时的那个笑容，想起科林宣布结果时那毫无波澜的语气，想起会议室里那些董事们交换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对胜利者的欣赏，和对失败者的漠然。
这就是商场。
没有眼泪，没有安慰，只有成王败寇。
林慧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泽楷，你父亲当年也不是每一场仗都赢的。他输过，输得很惨，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输了一场，就觉得自己不行。”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不是不行。你只是还没到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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