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程序比预想中要快，有容允岺这个邻居作为旁证，加上公寓楼道的监控清晰记录了对方先行动手，那沉甯属于自卫，警方很快便理清了事实。
那个男人醒来后也是语无伦次，被查出有些不清醒，案件性质明确。
做完笔录，签好字，夜色已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那沉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容允岺。
他脸上带着熬夜和方才一番折腾后的疲惫，在警局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今晚，麻烦你了。”那沉甯开口，“耽误你这么久时间。”
容允岺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开口，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倦意，“没事，应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处理得很冷静。”
这句话是由衷的，他至今仍对那一拳和之后她回消息的场景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容允岺的方向隐约传来。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容允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那沉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折腾到大半夜，她自己也有些饿了，更何况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他。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说道：“我也饿了。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的火锅店，味道不错。我请你，算是答谢。”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容允岺的意料。
他想象中，就算要答谢，也应该是更…正式一点的场合？而不是深更半夜的火锅店。
他看向那沉甯，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清澈坦荡，仿佛请他吃饭和刚才报警一样，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然后顺理成章的事。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被空荡荡的胃部和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压了下去。
他确实饿了，而且，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这个行事风格独特的邻居再多待一会儿。
“…好。”他点了点头。
那沉甯没再说什么，直接拿出手机导航，率先走下台阶，“这边走。”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里。
这个时间点，店里依旧有几桌客人，热辣的蒸汽混着牛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刚才警局的冷肃和公寓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沉甯熟练地点了鸳鸯锅，然后快速勾选了几个招牌菜，将菜单递给容允岺，“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容允岺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红红火火的图片，有些无从下手。
他平时的饮食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凑合，很少来这种热闹的地方。
“你决定就好。”他将菜单递了回去。
那沉甯也没客气，又加了两个菜，便将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锅底还没滚沸，空气中躁动的因子已经活跃起来。
那沉甯拿出手机，似乎又在处理信息，但很快便收了起来，目光落在对面有些局促的男人身上。
他坐在那里，与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幅被错误装裱的静默油画。
“不合胃口？”她问得直接。
“不是。”容允岺立刻否认，顿了顿，才略显生硬地解释，“只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那沉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正好锅底和菜品陆续上来，红油翻滚，清汤氤氲。
“吃吧。”她言简意赅，自己先动筷，将一盘鲜嫩的牛肉片下进了红汤里，动作干脆利落。
容允岺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他也拿起筷子，学着她的样子，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默数着时间。
当热辣的食物入口，味蕾被瞬间唤醒，冰冷的身体似乎也一点点回暖。
他抬起头，隔着蒸腾的雾气，看向对面那个安静进食的女人。
这一刻，警局的紧张、走廊的惊魂，似乎都被这沸腾的火锅熨帖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
滚烫红汤在锅中激烈翻滚，蒸腾的辛辣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
容允岺显然高估了自己对辣度的承受能力，他根本就没怎么尝试过如此直接猛烈的辣意。
他学着那沉甯的样子，将从红汤里捞出的牛肉片送入嘴里。
起初是食物滚烫的温度，紧接着，一股凶悍的麻与辣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
他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白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额角和鼻尖几乎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想缓解那灼烧感，却似乎无济于事，连眼尾都逼出了一抹浅红，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倦意的眼睛，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难得的生动，甚至可以说是无措。
那沉甯正将一片莴笋放进清汤里，抬眼便看到了他这副惨状。
他拿着筷子，抿着唇，似乎在强自忍耐，又像是被辣得暂时失去了反应能力，与平日里那个清冷孤高的艺术家形象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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