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甯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周金妍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和底线，从创作纠纷的狡辩，堕落成了纯粹的人身攻击和恐吓，她企图用最肮脏的泥浆，将那沉甯也拖入同样的泥潭。
但那沉甯，从来不是会陷在泥潭里的人。
她没有立刻回复，将周金妍的这段威胁信息，从头到尾，冷静地截了图。
然后，她退出微信，点开与李律师的对话框，将截图发送过去。
附言言简意赅：新的证据。涉嫌恐吓、威胁，加重情节。
另外，查一下她提到的与高光熙及其母亲的联系，是否构成合谋诽谤或侵犯隐私。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点开与周金妍的对话框。
浴室内热气氤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回了七个字，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拉黑删除。
水中月：证据已收，法庭见。
放下手机，这一次，她将其调至飞行模式，反扣在置物架上。
她重新将身体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再次包裹上来，试图驱散方才那阵由恶意带来的刺骨寒意。
周金妍的疯狂反扑，没有让她恐惧，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虚弱不堪。
就像一个技穷的演员，在台上声嘶力竭，却只能重复着贫乏又肮脏的台词。
那沉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随着这口气吐出，她心里最后那点因被疯狗撕咬而产生的恼怒也消散了。
无聊。
是的，无聊。
周金妍的手段，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样：煽动情绪、人身攻击、曝光隐私、威胁恐吓。
低劣、毫无新意，甚至有些…老套得令人乏味。
这些伎俩，或许能伤害到那些在意他人眼光、活在世俗框架里的人。
但对于已经构筑自己独立王国的那沉甯而言，这些攻击就像砸向礁石的浪花，看着声势浩大，实则连一道浅痕都留不下。
说她冷血自私？她早已不在乎无关者的定义。
说她私生活不堪？她的私生活轮不到任何人评判。
威胁要爆更多料？不过是把同样的垃圾再倒一遍。
让她在圈子混不下去？她的立身之本是作品和读者，不是那些虚与委蛇的人际。
周金妍拼命想刺伤的，恰恰是那沉甯最坚硬最不在意的部分。就像一个人对着穿着全套铠甲的战士扔泥巴，除了弄脏自己的手，毫无意义。
真无聊，那沉甯甚至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为了应对这种无聊的闹剧，她需要联系律师，需要收集证据，需要分散精力。
而这些时间和精力，本该用在她的新书，用在享受一顿安静的晚餐，或者…用在和某个虽然生活技能糟糕但还不错的邻居相处上。
想到这里，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法律程序当然要走，而且要雷厉风行。
这条界线，越线者必付代价。
她睁开眼，眸色清明如水，方才那点刺痛已了无痕迹。
从浴缸中起身，水珠顺着光滑的皮肤滚落，她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文稿。
她泡了一杯热茶，放在手边。
点开常听的专注白噪音，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指尖落在键盘上，熟悉的敲击声响起，屏幕上的光标，随着她的思绪向前移动。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
那沉甯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昨夜泡澡后难得的深度睡眠让她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刚煮好咖啡，正站在开放厨房的岛台边，一边查看律师发来的进展邮件，一边小口啜饮。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人打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容允岺。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似乎有些凌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手里没拿任何需要求助的工具或食材，空着双手，神情…有点说不出的局促。
那沉甯打开门。
“早。”容允岺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早。”那沉甯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带着询问。
容允岺走进来，站在玄关，摸了摸鼻子。
“那个…”他开口，语气有些生硬，“我做了早餐，多了。吃不完。”
这个理由，和他之前那些关于咖喱、咖啡机、书架组装的“求助”一样，笨拙得近乎可爱。
谁会信一个生活技能近乎残障、靠速食和咖啡过活的人，突然做多了早餐？
那沉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容允岺在她的注视下，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但他强撑着那份一本正经的自然，继续道：“是简单的西式。煎蛋，培根，烤了面包。还有…水果。”
那沉甯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厨房里，对着煎锅如临大敌、对照食谱严阵以待的样子。
她甚至能猜到，这份多了的早餐，很可能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谢谢。正好我还没吃。”
容允岺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你过去吃？”他问，带着商量的语气。
“不用。”那沉甯转身往餐厅走，“在这里吃吧。”
五分钟后，容允岺端着一个托盘再次敲响了门。
托盘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形状还算完整，只是边缘有点焦；培根有点过干；吐司烤得颜色不均；但水果切得很整齐，摆盘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用心。旁边还放着两杯鲜榨的橙汁。
两人在餐厅坐下，沉默地开始用餐。
味道…嗯，煎蛋有点咸，培根有点硬，吐司一边软一边脆，但那沉甯吃得很认真。
“味道…还可以吗？”容允岺自己吃了一口，眉头微皱，但还是忍不住问她。
“嗯。”那沉甯点头，切了一块煎蛋，“火候可以再轻一点。但做成这样，很好了。”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鼓励。
容允岺看着她平静进食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紧张也消散了。
他知道她看穿了他的借口，但她没有拆穿，而是平静地接受了他这份笨拙的关心。
这就够了。
在这个有些混乱的清晨，一份并不完美但充满心意的早餐，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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