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沉甯的意识中激起了轻微的涟漪。
原主沉甯的记忆里，关于父母的片段稀少而模糊，只有一些极其久远关于温暖怀抱和遥远星光的破碎画面，以及后来漫长孤独岁月中，关于孤儿的默认认知。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自称是她的母亲？
沉甯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映真，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片刻后，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容允岺，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容允岺点了下头，证实了苏映真的身份。
他简单解释：“你失血过多，需要RH-Ω型血。她提供了血源。”
沉甯明白了。
所以，是这场重伤和自己罕见的血型，引出了这位母亲。
她重新看向苏映真，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母女相认的激动泪水，也没有被遗弃多年的怨恨质问。
“哦。”她只应了一个字。
然后，她似乎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微微蹙着。
“我累了。”她低声说，“需要休息。”
苏映真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睛和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反应，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到几乎让她窒息的酸楚和…了然。
她早该想到的，分离十七年，经历生死，甚至可能经历了她所不知道的磨难，女儿怎么可能轻易接纳一个突然出现的母亲？
容允岺将剩下的营养液放好，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
“你休息。”他的声音低沉，“我们就在外面。”
沉甯没有回应，似乎已经再次沉入了半睡半醒的恢复状态。
苏映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苍白的睡颜，转身，和容允岺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重症监护室。
门关上。
沉甯在只有仪器声的静谧中，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母亲？苏映真？联盟高层？
原来如此。
难怪原主会拥有SS级精神力天赋能够匹配那台特殊的星焰，难怪她的意外死亡会被某些人如此积极地推动，也难怪…容允岺会对她展现出那种超越寻常的关注保护。
她轻轻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
身份如何，过往如何，对她而言，只是需要纳入考量的新变量。
她的目标，从未改变。
养好伤。
拿回力量。
然后，清算一切。
包括那些，可能与她这位母亲的过去，息息相关的旧账。
*
沉甯的恢复速度，再次让负责她的医疗团队感到了某种非人般的惊讶，原本预估需要数周才能脱离危险期并开始功能性恢复的进程，被压缩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仅仅苏醒后第三天，她已经能够在医疗悬浮装置的辅助下，进行短暂的床边坐立；第五天，她开始接受温和的神经刺激和肌肉活性恢复治疗；一周后，她已经可以脱离悬浮装置，在旁人的搀扶下，于病房内进行缓慢的行走。
身体依旧单薄，脸色也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清明。
在整个恢复过程中，苏映真几乎寸步不离。
她放下了联盟高层的所有公务，将办公地点移到了医院隔壁的临时指挥中心，只通过加密频道处理最紧急的事务。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沉甯的病房里。
她没有以高官的身份指手画脚，而是试图弥补一个母亲的职责。
她亲自调试营养液的温度和成分，确保符合沉甯快速恢复的特殊需求；她会在沉甯尝试活动时，站在一步之外，目光紧紧跟随，随时准备伸手扶住，又克制着不去过多干涉；她甚至学会了操作一些基础的医疗监测设备，以便在医护人员不在时，也能随时关注沉甯的各项指标。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显然不习惯做这些琐碎的照料工作，但她的神情异常专注认真。
话依然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陪伴，或是用简洁的语言询问沉甯的感受。
沉甯对她的照顾，既不热情，也不排斥。
她平静接受着苏映真递过来的水杯或调好的营养剂，对于苏映真的询问，会简短地回答。
没有表现出母女重逢应有的亲近，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默认的接受。
至少，她不反感这个自称母亲的女人留在身边。
苏映真也并不强求，似乎只要能这样待在女儿身边，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便已满足。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疏离又紧密的平衡，仿佛都在默契地试探着对方的边界，也都在适应着这突如其来血脉相连的陌生关系。
第七天下午，沉甯正坐在窗边的悬浮椅上，看着外面模拟的星云景色，苏映真在一旁的桌前处理着加密文件。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沉甯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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