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沉甯把铁皮门在她身后合好，转身走进了砖窑拱顶下的空地上。外面的光线比她预想的要暗一些，云层已经压得低了些，太阳正在沉向远处的山脊线。
她站在窑洞口，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布局。她数了数窑洞入口周围那些散落的脚步痕迹，她把脚步放轻，往砖窑侧面那片视野更开阔的地方移了两步。
梨沉甯刚走到砖窑侧面那片视野稍开阔的位置，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废弃厂区里格外清晰。她眯起眼，看到一辆深色的轿车正在绕过那片灌木丛，车头朝着砖窑的方向，距离大约还有两三百米。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走到铁皮门前，侧身闪了进去，把门在她身后合拢，横闩重新插好。
隔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陆温礼还站在她离开时的那片阴影里。梨沉甯背靠着铁皮门，把呼吸调匀：“车来了。买家到了，陈大勇应该马上会过来开门。”
“好…”
*
那辆深色轿车沿着土坡缓缓驶近砖窑厂，在距离窑洞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被截住了去路。车身被逼停，车窗被敲了两下，司机摇下玻璃，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刘队的声音已经传进来：“是来看货的吧？不用进去了，货在我这儿。”
司机愣了一瞬，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刘队那件便服外套和紧贴在他身后的人影上。
“陈大勇那边还不知道，我们替他接一下。”刘队说着，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警察已经坐进了副驾驶。他侧头看了一眼后座，确认后座的买家，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他的肩膀微微往前倾着，像是在判断这道被截停的路线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张：“你们是谁？怎么回事？”
“警察。”刘队弯下腰，朝那扇摇下来的车窗亮了一下证件，又收了回去。“你下车，换个人替你进去看货。”
棒球帽下面的那张脸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刘队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把帽檐往下又压了压，推开车门，从后座下来，站在土路边上。
另一个中年警察已经从副驾驶下来，坐进了后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棒球帽被带到路边的警车旁，两个警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刘队没有上车，他站在土路边上，侧身朝那辆深色轿车的驾驶座看了一眼，确认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弯腰凑到后座车窗的缝隙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进去之后，他们问什么你就说来看货的，别多说，也别主动开口。他们会带你去隔间看人，看完就说‘成色不错，价格再谈’，然后你出来，报个价，走人，别拖。中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当自己是正常来谈生意的。”
后座的人听完点点头，刘队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驾驶座抬了一下下巴。司机重新挂上挡，深色轿车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去。
刘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停在砖窑门口。然后他转身走回到旁边的隐蔽位置，对等在阴影里的人说了一句：“进去盯住了。”
深色轿车在砖窑门口停稳后，陈大勇已经从那排拱洞的阴影里迎了出来。他脸上挂着那种被期待重新撑开的笑容，走上前去拉开后座车门，弯着腰，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压低的殷勤：“老板来了？辛苦了辛苦了，货就在里面，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从后座下来的中年警察点了点头，跟在陈大勇身后走进了砖窑拱顶下的空地里。
陈大勇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您放心，货成色很好，一个省城的老师，一个年轻妈妈，都是能生养的那种。价钱好商量，您看了满意，咱们再谈。”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窑洞的铁皮门前，侧身看了一眼，把横闩拉开，推开门，往里面偏了一下头，“带出来看看。”
门口的两个男人弯腰钻了进去，片刻之后梨沉甯和陆温礼被带了出来。梨沉甯的双手重新被绑在身前，陆温礼也一样，两人都没有挣扎。阳光从砖窑的拱顶上方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她们肩上。
陈大勇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伸手朝她们的方向比了一下，“您看，这姿色这身段，值不值这个价？”
中年警察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在那两个人影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多看，视线收回来，“成色还可以。价格你说多少？”
“老板，您看…您要哪个？”
“两个都要，多少钱？”
陈大勇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兴奋：“您真有眼光。这个老师，省城来的，容允岺的老婆——您应该知道容允岺，省城那个开公司的，前几年捐了条水泥路到我们村口。她本人也是个有学问的，带出去有面子。旁边这个年轻的妈妈也刚生过孩子，正是好生养的时候。您要是两个一起要，我给您打包价。您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过了一遍，重新确定它的上限和下限，“…这个数，您觉得怎么样？”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像是已经在握大把钞票了。
“绑着我看不清楚。松一个我看看。”
陈大勇犹豫了一瞬，侧头朝旁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高个子男人上前，把陆温礼手腕上的扎带松开了一道。他顺手握住她的上臂，把她往前推了半步，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让她的脸正对着深色外套的人的方向。
陆温礼没有挣扎，下颌被那只手捏着固定住，那道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不能转动脖子，像一根被弯折的细枝在风里保持着它被放倒的角度。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移开了目光，“行了，货不错。”
高个子男人松了手，退后半步。陆温礼的下巴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安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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