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十娘突然抓住她的手,黑袍下露出一片残缺的银蝶翅,边缘焦黑,“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后路,怎能用在凡人身上?”她将一枚玉牌塞进白薇薇掌心,“这是仙林的通行令,我带你去救他,用我的仙寿换!”
蜂穴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余烟袅袅。蜂王站在尸骸遍地的大殿中央,手里捏着阳曰旦的琴,琴弦尽断,只剩一根缠着他血的丝,在风中微微颤动。白薇薇和十娘闯进来时,正看见他要捏碎阳曰旦的魂魄——那团淡蓝色的光,正被他的蜂蜡一点点包裹,即将消散。
“放开他!”白薇薇的火灵根混着十娘的仙力轰然爆发,将蜂王逼得后退三步。
**引魂蝶**从她袖中飞出,翅尖的金光如丝如缕,缠住阳曰旦的魂魄,往他体内钻去。
蜂王的毒蜂针再次袭来,却被十娘用身体挡住。银蝶翅在蜂针下碎裂的瞬间,她对蜂王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蜂族正统,你是当年偷了蜂后卵的野蜂!”
蜂王的脸色骤变,黑袍下露出的蜂身开始扭曲:“你胡说!”
“我亲眼所见!”十娘咳出银血,血珠落地即凝,“阳曰旦的爹娘当年就是为了保护真蜂后,才被你灭口——而她,”她指向白薇薇,“就是真蜂后转世!”
白薇薇的银锁彻底碎了,里面飞出一只金蜂,翅尖的花纹与她发间的鳞羽完美重合,仿佛血脉共鸣。**引魂蝶**的金光终于将阳曰旦的魂魄送回体内,他睁开眼的刹那,白薇薇的火灵根与他的灵力共振,在蜂穴中央凝成一颗巨大的蝶卵,莹白如玉,将所有**灵毒蜂**都吸了进去。
“不可能……”蜂王瘫倒在地,看着蝶卵孵化出一只金蜂,振翅落在白薇薇指尖,温顺如初生,“你才是……真正的蜂后。”
“现在,你还要抢吗?”白薇薇的声音平静,指尖的金蜂突然冲向蜂王,却在触及他身体时停住,翅尖的金光映出他的记忆——原来他偷蜂后卵,只是因为自幼被蜂族排挤,被视为杂种,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阳曰旦扶着虚弱的十娘,看着蜂王眼底的绝望,突然开口:“如果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帮你向仙林请罪,求他们承认你的功绩。”
蜂王盯着白薇薇指尖的金蜂,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与疲惫:“不必了。”他的身体渐渐化作金粉,如秋日落叶,“我争了一辈子,才明白有些东西,抢来也留不住。”金粉落在蝶卵孵化的金蜂身上,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蜂王丹**,“这是我的蜂丹,就当……赔罪吧。”
金粉散尽时,蜂穴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仙林久违的星空。星光如洗,照在阳曰旦苍白的脸上。白薇薇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十娘被赶来的晏春秋小心扶住,突然发现自己的翅尖开始泛出银光——**引魂蝶**不仅救了阳曰旦,还让他成了半仙之体,从此能与她同驻仙林,不再分离。
三个月后,蝶谷的老槐树下摆着婚宴。槐花如雪,落满青石。阳曰旦穿着仙林特制的银袍,衣襟上绣着细密的蝶纹,给白薇薇戴上用蜂丹融成的蝶翅冠。冠上的金蜂与她发间的银蝶交相辉映,仿佛宿命终于圆满。
小弦抱着新酿的桃花酒,脸颊微红,笑问:“蜂王真的去凡间当游医了?”
“嗯,”白薇薇抿了口酒,眼底闪过笑意,“他说要看看阳曰旦说的‘人间值得’到底是什么样。”
阳曰旦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琴上重新上的弦在风里轻轻响,奏着不成调的《忘川谣》。远处的仙林结界闪着微光,十娘和晏春秋的身影在云端相携而行,渐行渐远。而蜂冢的方向,有只金蜂振翅飞向天际,翅尖托着一道金光,像在给这对有情人,画了个永不褪色的句号。
宾客散去,月光如水。阳曰旦独自坐在槐树下,从袖中取出一片焦黑的蝶翅——那是小弦最后留下的。他轻轻摩挲着翅尖,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忽然,月光斜照其上,翅尖沾着的金粉显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如针尖刻就:
> **蜂族劫数,三百年一轮回**。
他心头一凛,抬头望向白薇薇。她正站在廊下,颈间新戴的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当他走近,银链竟发出极轻的嗡鸣,如叹息,如预警。
白薇薇察觉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阳曰旦摇摇头,将蝶翅藏回袖中,握住她的手:“没事。只是觉得……这人间,值得我们好好活着。”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满天星斗。风拂过槐花,落下一地碎影。无人知晓,那片焦黑蝶翅上的字迹,正随着月光流转,悄然渗入他的血脉;也无人知晓,蜂王丹虽已融入冠冕,其内残留的执念,正与蝶卵中沉睡的新生命悄然共鸣。
而在蜂穴最深的石壁上,十娘独自伫立。她指尖抚过那行古老的预言刻痕,另一只手握着从阳曰旦处收回的蜂王丹。丹丸温润,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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