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瞻是真的生气了,只是生气的原因,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燕行之领兵打仗,向来是不取得一定的成果就不上报,这是他以往的习惯,项瞻是清楚的,而且一直都没有在意过。
至于萧庭安的重要性,徐、燕二人自然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他们却没办法决定什么,最起码,他们控制不了城内的宫变。
而这两点,又恰恰是项瞻对于二人的诘问,但这种诘问本身就是矛盾的,这种矛盾,又反向暴露了他无法言明的真实焦虑。
至于在焦虑什么,或许是以最小代价拿下润州,变成了必须强攻或长期围困;又或是本想通过婚姻来绑定南荣旧势力,如今却是纽带断裂,林如锦失去政治价值……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萧庭安死了。
大帐内外,因点卯刚散而尚存的些微嘈杂,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数十员将校皆垂首肃立,屏息凝神,连最细微的甲片摩擦声都消失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数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最终,还是燕行之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陛下,臣等并非有意隐瞒,更不敢自恃掌控一切而忽视圣听。实在是此事太过蹊跷,处处透着诡异,臣等唯恐情报有误,错判形势,更怕惊扰圣心,故而想待查明几分真相,再行上禀。”
“真相?”项瞻冷哼一声,脸色并未因这番解释而缓和,几步走到帅案后,一撩披风坐了下去,扫视着二人,“那你们跟朕说说,都查到什么真相?”
“启禀陛下,”徐云霆当即抱拳说道,“据细作传回的零星消息,那场大火起得莫名其妙,萧庭安带兵入宫的动机也有待商榷,他入宫时,还与禁军发生了冲突,但他最后还是顺利进了皇宫,只是……”
他稍作停顿,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只是,直到他的尸身被抬出,皇宫之内都不曾有大规模激斗,事后,方令舟即下令全城戒严,宫门紧闭,延武帝更是一直未曾露面。这更像是……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清洗?”项瞻眸光一闪,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谁清洗谁?方令舟清洗萧庭安?”
“依常理推断,可能性最大,但……”徐云霆眉头拧了一下,“又有不通之处。萧庭安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身边亲信兵马亦不在少数,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方令舟处决?”
“还有一点,”燕行之接口道,“方令舟对外宣称是萧庭安谋反被诛,却对皇帝称病不出的状况语焉不详,如今城中主事者究竟是谁,是方令舟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另有隐情?”
“不错,”徐云霆点点头,“两个月过去,城内防守可谓密不透风,我们派进去的几批精锐探子,要么音讯全无,要么传回的消息相互矛盾,至今无法拼凑出完整图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项瞻的目光便随之来回移动。
见二人不说了,他才轻哼一声,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怒意,已从单纯的质问,转向了对局势失控的隐忧:“所以,你们就选择瞒着朕?两个月了,你们告诉朕,等到何时才算查清?!”
他猛地一拍帅案,啪的一声,震得案上令旗纸笔散落一地,也惊得包括徐、燕二将在内的一众将领,齐刷刷单膝叩地。
“陛下息怒!”林如英劝道,“二位都督也是想探明实情,以免陛下空忧,虽未思及陛下圣心牵挂全局,但也情有可原。”
“是啊,陛下!”没有离开的裴恪也开口相劝,“无论萧庭安因何而死,润州城内必已生乱,军心民心不稳,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应对眼前骤变之局。”
“请陛下息怒……”一众将校纷纷高呼。
项瞻扫视着众将,目光最终落在跪在眼前的两位重臣身上,胸膛起伏几下,那口气终究缓缓吐出。
他何尝不知二人初衷是为大局着想,不愿让自己在扬州新政关键期分心?
但帝王之怒,有时并非只因事件本身,更因那种被蒙在鼓里、对局势失去即时掌控的焦虑感。
萧庭安这枚重要棋子的突然消失,打乱了他全盘计划,这种失控感才是怒火的根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雷霆之色已敛去大半,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都起来吧,事已至此,追责无益。将你们眼下所知、所虑、所有布置,一五一十,详尽报来。”
徐云霆与燕行之暗松一口气,起身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启禀陛下,我军当前态势可分两点。”燕行之快速说道,“其一,围城兵力部署:我军合围润州之总兵力,计有?三十四万?之众。
其中水师近二十万,泊于城东北江面有利阵位,战船连环,锁住江道,并分兵控扼各处支流河口,彻底断绝润州通过水路与外界的联系,主围东墙与北墙的四座城门,以及两座水门;
步军十四万,扎营于城南开阔地带,自东南水门以西,延绵至西南角楼,连营数十里,深沟高垒,围堵南墙两座城门,并负责拦截西南方向可能的援军或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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