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烛火中卷曲,最终化为几片轻灰,正如年轻帝王心头那份未能传递的歉疚与沉郁,一同散尽在初冬的冷风里。
接下来的日子,乾军严格遵循着项瞻、徐云霆、燕行之三人商定的方略展开行动,润州城的战事,进入了一种诡异对峙期。
南城外,裴恪所部步军每日轮番出营,摆开阵势,于箭矢射程边缘擂鼓挑战,声震云霄。
起初,城头尚有些紧张,守军严阵以待,箭垛之后弓弦紧绷。
但见乾军只是虚张声势,从不真的发起进攻,守军的警惕便逐渐松懈下来,每日只如同看戏般,作壁上观。
偶有乾军小队迫近护城河试探,回应他们的则是城墙上一轮密集而凌厉的箭雨,警告意味十足,却始终无人出城接战。
城北江面上,燕行之的水师同样大张旗鼓。
起初数日,上百艘艨艟斗舰排列开来,穿梭游弋,旌旗猎猎,似乎随时可能发起对水门的强攻。
但渐渐的,水师的调动出现了微妙变化,舰船的数量逐日减少,从七八十减到二三十,再减到十几艘。
白日里,巡逻舰只的队形也开始显得松散,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远不如前几日响亮,甚至故意让几艘小船在浅滩搁浅,由其他船只费力拖拽。
为诱敌深入,燕行之在两条较隐蔽的支流水道,精心布下了口袋阵。
外围侦查严密,内侧防御则“偶有疏漏”,尤其在浓雾的黎明或月光黯淡的深夜,刻意减少了该区域的巡逻频率。
种种迹象,都在竭力营造一种久战生疲、戒备松弛的假象。
无数斥候潜伏在江岸隐蔽之处,日夜紧盯着那些可能被突破的路径,等待着鱼儿咬钩的那一刻。
然而,让燕行之乃至项瞻都感到意外的是,整整半个月过去,他们预设的“薄弱环节”,竟再无一艘可疑的船只有所动作。
那些预想中可能会趁夜溜出探寻生路的船只,就跟集体消失了似的,江面之上,除了乾军水师例行性的“疲惫”巡弋,以及偶尔被拦截的寻常渔舟,便再无波澜……
一开始,项瞻尚能稳坐中军,每日听取汇报时,面色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或与徐云霆推演沙盘,或独坐帐中阅览兵书、批阅各处军报政务。
然而,日复一日的毫无进展,就如钝刀子割肉,慢慢消磨着那份笃定。
城头死寂般的沉默,敌军超乎寻常的耐心,都与他预想中,方令舟为女儿谋后路而必然有的“小动作”背道而驰。
疑虑的种子,在等待的土壤里悄然发芽。
冬月初六,也就是计划进行到二十二天时,燕行之再度汇报:“北线各预设口子静默如常”。
项瞻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抬头望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多言,只是挥手让燕行之退下。
“方令舟……莫非没有打算为方好安排后路?”他盯着燕行之的背影,微微皱眉,旋即自我否决。
前番阵前的那一瞥中,对方谈及女儿婚事时的复杂眼神,绝非虚妄。
“那么,他已经识破了朕的诱敌之计?”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细细想来,方令舟久历战阵,智计百出,不说早年险些占领雍州全境,连萧庭安和萧执都能设计陷害,看穿这并不算太过玄妙的示敌以弱、故意纵敌之策,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真如此,自己耗费心力的布置,岂非成了笑话?
而对方将计就计,按兵不动,恰恰是利用了自己的急于求成,反向消耗了己方的耐心与锐气。
“唉,算了,再等等看!”
……
又七八日过去,一切如常。
就在项瞻的耐心被磋磨到极致的时候,城中潜伏已久的细作,终于送出了一条石破天惊的密报。
讯息几经辗转,被紧急送至项瞻案头。
展开密信,几段潦草字迹,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两个足以搅动整个润州局势的消息:
沉寂多时,被普遍认为已遭囚禁的延武帝萧执,竟于昨日突然现身,在正德大殿召集在京百官,举行了一次规模不小的朝会。
朝堂之上,萧执虽面色苍白,形容枯槁,言语间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清晰地发布诏令:言及自己近期一直重病卧床,无法理政,全赖淮侯忠心耿耿,殚精竭虑掌控大局,才稳住朝野,抵御住乾军的威压。
故特下旨,明令宣布,润州乃至大荣一应大小军政事务,皆由方令舟全权决断,百官需听命辅佐。
此诏一出,朝堂之上的不少老臣、尤其是那些曾对萧庭安之死心存疑虑、或对方令舟专权早有不满的官员,当即便流露出质疑与愤慨之情,认为方令舟居心叵测,根本没这个资格。
然而,延武帝并没有予以任何回应,当朝发布完诏书后,便被一众密令司暗探送回了寝宫。
当晚,惨剧发生。
至少二十名在白天表现出明显不满,或私下议论最多的官员,其府邸遭到身份不明的黑衣死士袭击,阖家被屠,鸡犬不留,现场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明显证据指向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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